“阿极!松口!快跑!”纪笑语的声音在寒风里撕得发颤,“鹿不要了!你松开!”
白孟极听见了她的声音,耳朵动了动。可她的牙关反而咬得更紧了,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的、带着血沫子的低吼。
不跑。
猫不跑。
纪笑语急得爪子在地上刨出了深痕,声音里都带了哭腔:“白孟极!你听见没有!松口!跑!鹿没有了还能再打!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
白孟极她的身子已经被拖得往野犬的方向滑了半尺,后爪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爪缝里嵌满了碎冰和泥。即使如此,她仍是没有松开。她把身子压得更低,浑身的力气都灌进嘴里那口咬合力里,硬生生把已经被野犬拖走大半的鹿又拽回来半寸。指甲抠进雪地下的冻土里,一根一根都往外翻着,可她就是不退。
纪笑语的眼睛红了一圈。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她病弱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被别的兽挡在身后,可她此刻恨不得自己也能扑上去咬断几只野犬的喉咙。可她的爪子抬起来又软软地垂下去,连站起来都费劲。
她咬着牙,回头朝付见煦喊了一声:“见煦姐姐!求你,护着阿极!”
付见煦听见她的声音,猛地从缠斗中抽身出来,一爪子拍开面前挡路的野犬,银灰色的身子在雪地里拧出一个急转,朝白孟极的方向扑了过去。可她刚跑出两步,便被三条野犬从侧面撞上来,巨大的冲力把她整个身子掀翻在雪地里。
三只兽哪里是十几条野犬的对手。
白孟极的爪子渐渐慢下来。她肩膀和大腿上的伤口往外淌着血,把脚下的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耳朵也耷拉下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花,白茫茫的雪地和野犬灰扑扑的身子混在一起,晃得她头晕。
可她仍然死死咬着那条鹿腿不放,雪白的嘴巴染得通红,连舌头都尝到了自己血的铁锈味,又腥又涩,一路顺着喉咙往下灌。
她的牙根酸得快要咬不住了,可她就是不敢松。她怕一松口,那只傻豹子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的猎物,就全没了。
最前面那头大野犬被她这副死缠烂打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它低吼一声,猛地甩头松开了鹿腿,转而张大嘴筒子,居高临下地朝白孟极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
那口尖牙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离猫的喉咙只有一掌宽的距离。
“阿极!”纪笑语的声音几乎破了嗓子,她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赤红色的身子从雪地里猛地弹起来,狠狠撞在白孟极身上,把她往旁边推开了半尺。她自己却收势不住,朝那张血盆大口迎面撞了上去。
纪笑语闭上了眼睛。
她这辈子活得已然够长了。幼时在山林里跌跌撞撞地求活,后来拖着这副残病的身子在这座山里日复一日地熬,能遇见这只傻白猫和见煦姐姐,这段日子就像是从老天嘴里硬生生偷来的。
她这个残命死了便是死了,阿极这样好的猫,却不该死在那群野犬的嘴里。
她等着那口尖牙落下来。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纪笑语睁开眼。
夜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高大的黑色身躯挡在最前面,把白孟极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大野犬的牙没能咬到狐狸和猫的喉咙,却结结实实嵌进了夜清的背上。
夜清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她只是把白孟极往身后又推了推,金黄色的眸子猛地抬起,死死锁住面前那头还愣着的大野犬。她的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咆哮。
大野犬被这一声吼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嘴边的血还没来得及舔干净,眼底已经浮上了惧色。
夜清没有给它反应的机会。她四肢一蹬,黑色身影在雪地上几乎拉出一道残影,整只豹子腾空而起,宽阔的肩背狠狠砸在大野犬身上,前爪同时扣住了它的肩胛骨,指甲陷进皮肉里用力一撕。
大野犬发出一声惨嚎,拼命扭动身子想挣脱,可夜清的身子比它重了整整一圈,把它死死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付见煦也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从纠缠中挣脱出来,她来不及责怪方才病狐狸莽撞的行为,便在月色里一闪,侧身扑向最近的一条野犬,前爪拍在狗的后脑勺上,把它拍得往前趔趄了好几步,嘴里的狍子肉也掉了一地。
一豹一狼在月色下配合着撕开了野犬群的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