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一哭,朗就笑,仿佛这是很好笑的事情。
“我都知道了,吃下去那个东西的味道怎么样?是汽油的味道还是鲜血的味道?还是都有呢?”
明缜猛地一颤。
朗什么都知道,所以他现在很生气吗?
“你对我承诺过什么你还记得吗?”朗眯起眼睛,语调缓慢的说着,“如果你不记得了,我就让你想起来,你向我保证过为了我活下去,要和我长命百岁。”
明缜听完他的话后,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
“你现在做什么呢?随随便便去死?为了抚平心里那种愧疚感就要去死吗?那你向我做的承诺是骗我的吗?”
“我……”明缜张嘴想解释。
朗已经重新填充好子弹,并且拉动保险,再度把枪口抵在太阳穴上。
明缜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他伸出手想要去碰朗的手腕,却又不敢。
“比起好好活着,你更想死,比起和我在一起,你更想死,我怎么办呢?明,告诉我,没有你的话,我该怎么呢?”
朗低声呢喃着,他像是询问明缜,又像是询问自己。
明缜颤巍巍的伸手,流着泪,“不要,不要这样。”
“不要自杀吗?”朗嘀咕起来,“不好办呢,你想死就可以,我想杀自己就不行吗?”
“朗……我……我……”明缜断断续续的说着,连完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杀掉我自己。”朗说完这话,又重重地按下扳机。
那令人窒息的咔嗒一声传来,明缜感觉自己要疯了,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要去夺枪。
朗却轻飘飘地躲过去,然后笑了,“到头来,你之前的话都是骗我的,我不论做什么,不论说什么,你都要去死,明,你这样不公平啊。”
“我不会了……我不会了,你把枪放下来!”明缜还要伸手。
朗却笑起来,“既然我们没办法一起长命百岁,那我们一起去死吧。”
明缜忽地感觉自己被将了一军,那种堵死退路,只能面对眼前的现实,没有任何逃避的余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你杀了我,然后你就按你的愿望去死吧。”朗把枪轻轻地放在明缜手里,“真糟糕,因为你在身边,枪总是卡壳,但只要你用,枪立马就会好。”
沉甸甸的冰冷的枪柄握在手里,就像是握了一块烧红的碳,明缜几乎本能地甩掉那把枪。
砰地一声,那把枪砸在坚硬的地面,然后滚了好几圈停在墙角里。
朗没有在意,他捏住明缜的脸,声音染上了愤怒,“丢掉了枪,我还有刀,没有刀,还有这座高楼,有数万种死亡的方法,你能阻止多少次?”
“朗,我……”
“明,你失去了我的信任,现在唯有这个方法了。”
“对不起。”明缜闭上眼睛。
“别道歉,现在最让我生气的就是你,你一道歉就感觉你分明就是故意……”
剩下的话,朗没有说出来。
明缜没有说话。
朗又说:“你太自私了,但我偏偏喜欢你,那么做出决定吧,和我一起去死,这在你们国家,不是件很浪漫的事情吗?”
“我……”明缜终于开口了,他想了想说:“我那时候很想见你一面,现在见到了,你却要和我一起去死,我明白,但我不能看着你死,我也不能杀死你。”
朗愣了一下,好像不明白他的意思,皱着眉头不说话。
“我输了,我真的彻底输了,朗,我输给你了。”明缜感觉自己的力气被抽干了,肩膀沉下来,仿佛像是卸下某种重担。
朗的眉眼渐渐舒展,似乎开始明白明缜的意思。
“朗,我输了,我没办法做到杀了你,也没办法看到你的死亡,如果非要杀了你,我才能去死的话,我宁愿活下来。”
朗轻轻蹙眉,显然不相信。
“也许以后我还会受伤,也许可能有濒临死亡的时候,但不论发生什么,朗,我得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我们可能不会长命百岁,但我们会一起活下去。”
明缜看着朗,他那副沉默不言的样子想事在思考明缜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也不知道他最终思考出来什么结论。
朗抬起头,“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相信,但你只要记住,如果再想死的话,我一定会杀掉自己。”
是啊,只有你会这么奇怪,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来阻止自己那颗恐惧不安的心脏。
我们正在担心彼此的性命,我们正在用尽各种办法去阻止对方去死,我们正在爱着彼此。
所以,一切最终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