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当年,我一眼就看中他,同季越争抢着要收那么俏的小人当徒弟,他倒好,一次不告而别,一次冷脸推拒,愣是将我们的师徒情分拖减了半年。十几岁的孩子,好大的气性。”
“我们打翻过丹炉,击碎过阵法,一剑过后,药材齐齐花草落地,压声惊吓,锻剑中途回炉重铸……也算是做过许多次旁人不敢想之事了。”
“本还可以更多的,我走得太早了,什么都没剩下,什么都没来得及。”
“只留下个不大好听的名号,再晚些时日,怕是比这满天繁星还无人记得。”
安闲知他感慨,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思忖良久,道:“师尊常同我们提起师祖。”
“哦?”安如闲一眨不眨望着夜空,好像星子隐约,替他诉着感情,“他是怎么说我的?”
“师尊从我们入门的存稿的上传[加油])
魔界
安如闲面不改色凝望夜空,识海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将本就乱糟糟的思绪拍搅冲散,一时吐不出话来。
灯火的酒何时这么烈了,区区两坛竟能醺出醉意。
他闭上眼睛静息任记忆流窜,恍然发觉它们并未混乱,睡意也久久未至,反而愈发清醒。
既非醉,那必然是酒里掺东西了。
安如闲把条条罪状推给酒,事毕,他如释重负舒出口气,向安闲反方向打起滚来。泥土与沙砾擦过额颈,划过指腕,点点引着他忆起这趟出门的真正缘由。
找安闲,问安昉。
现在看来,再多的问题似乎已经不需要了。
“他可曾同你们提起过……心上人?”
安闲清声自远处传来:“不曾。”
安如闲默了一瞬翻身滚远。
暗红自天地一角裹挟而来,缓缓吞噬夜色,圆月剩作一抹浅影,随霞光蔓延匿形隐去。
安闲侧身歇于绛色沙土间,悠悠转醒,四下皆寂,身旁人影亦无踪可寻,茫然孤坐之际,忽听哨声在头顶响起。
安如闲扒开丛枝,将霜白脑袋探到满树翠绿外,摇着枝叶提醒他位置,道:“醒了。”
天干风急,一夜未进水,安闲清清嗓,尽力使声音不那么哑:“嗯,师祖可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哦,你说我上树啊?”安如闲缩回绿间,一顿晃动后伸出截小臂,向东方曙色挥指,“我在看日出。”
朝晖由暗沉染上粉调,将远处半数遮云的高山映出形,却又朦胧不清。
树上人熟稔道:“那个就是千秋雪,抛开难上不谈,还是很适合避暑的。”
安闲怔怔远眺,眸中雾影有过刹那浮游:“百闻不如一见,确是座奇峰。”
然而没等金乌出于千秋雪之上,先等来了凌空一箭和大把石子。
箭矢再快,快不过安如闲从树间跃下,羽箭距安闲五步时便被他轻松捏进手中,石雨泼洒,万物帅之最甩作屏障悉数拦截,一番声势浩大的折腾后,剑修捉箭抵额摆着造型,同大漠中的渺小人影吹了声长哨。
三支急箭满弓射出,如飞鸟掠空倏忽划影,红衣只转着足尖挪了步,手指轻勾,掌中羽箭便凑齐了一桌麻将。
漠中人影见状,不再攻击,安如闲生怕他们跑了去,提声呐喊:“来都来了,多走几步呗!”
乌泱泱一大群魔修很快被他嚎到跟前。
作为见面礼,安如闲把截获物什信手撒出,投壶般分别落入四人背篓中,不小心吓停了人群脚步,在他诚恳地邀请下,魔修还是哆哆嗦嗦列队排在了几步开外。
“怎么回身啊小兄弟,之前动手不都是毒瘴掩护,放淬毒暗器,之后再趁人不备刀剑互博吗?怎么如今成这样了?”他抬脚踢踢小石子,连块大点稍显攻击力的都没见到。
领队魔修低着头,双手交叉在腹前不断搓着手指,嗫嚅道:“重新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