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间,方才安宁祥和的魔修纷纷举刃攥手,把法器朝他对去,蓄势待发。任幸亦非坐以待毙之辈,完好右掌暗捏数把短剑,悄然抵背石墙。
寻常魔修见此危急之景,无言退至府外,疑心院中血溅三尺后被杀红眼的胜者顺手抹掉。
今夜不巧是个阴天,偶有凶鸟催命嘶鸣,场上众人缓步前逼。
千钧一发之际,寒光破夜划过,生生将阴云撕开道口子,弦月幽幽隐现,不敢多言。
安如闲甩着万物帅之最步入两方正中,刺耳剑鸣当场喝退大半冷器,他信手挽起剑花佯作收势,白发迎风扬散,携着衣衫翻飞。下一瞬,收至背后的银剑忽然刺在众人面前,月光只允流云遮蔽刹那,再映照上这片浊色土地时,其上已落了满地银辉。
安如闲一击扫过,夺走了全部人手中的利器,任幸也不例外,在场数人中,唯他手里仍握着剑柄。
“你们的凝聚力真是不增当年啊。”他调笑道,却无人敢应。
远近魔修只这一式就顿悟了萦于心头的诸多问题。为何几位资历深厚的长老避而不战,他要残页便亲自送来;为何人已死去百年,名字仍在魔界口口相传;为何一场大战使得魔界内部资源空前繁盛,高位空缺,昔日众长老再无音迹……
安如闲以指节敲叩剑身,清脆鸣声悦耳又荡神,天边云雾被他轻易逐尽,只落下澄澈月明。
“谁的残片,自己来取吧。”
后来居上的魔修锢在原地不敢动作,反是声名渐消的几位老人率先踏步而出,规矩地寻回自己的残页,遥遥鞠了一躬,无声退去。
魔魔带着什么东西来,便又带了回去,无人错拿,无人争抢,拥挤人流渐渐松散,直至冷落。
任幸靠在墙边,见其他人都离开才缓缓朝院中迈步,只在地上捧起一泓清光。
安如闲撤了剑走到他身旁,将手中东西拍到他健全的掌中,嘱咐道:“别什么东西都碰啊小幸。”
两道人影随意作了别,踩着分外惹眼的明光小径隐了身形。
任幸自霜白间收回目光,摊开手掌,自己的片段残页稳稳躺在掌中,兽皮竹干之上,一瓶粉药和一方茶包端正而立。
两人走哪,月华便跟去哪,是以魔界虽暗,强行走出条路也并非不可。
安如闲一剑竭了力,歇在剑上点指选向,剑随他,安闲随他,照了半路的月也随他,再如何身心俱疲,他的嘴角止不住地轻扬。
浅草入眼,他知这趟选错了路,此番行进势必要沙漠巡游一遭,生无可恋合上眼睛。
耳畔发丝惊颤,前方隐有狂风席卷,却被刻意压着,乃是人为。
“小闲。”他低唤一声,从剑上跃至安闲身前,执剑在手没好气道:“有完没完。”
颇为挑衅的音调自风中飘回:“上不上来。”
安如闲变脸胜翻书,撒开剑柄就往前跑去,应道:“哪能让日理万金的季老板白跑一趟?”
然而长腿的比不过会飞的,万物帅之最轻轻松松浮到他跟前,炫耀似的来了趟折返,扫扫剑穗,头也不回地奔远。
“你倒是把小闲带上啊!”安如闲喊道。
剑只当没听清,钻入灵舟再没露头。
即使在深夜,这艘灵舟依旧异彩纷呈绚烂夺目,当之无愧是季越的专属坐驾,但今夜安如闲实在是没力气夸它,刚登上望台便想随地大睡。
他能感觉到身子被人扶起,揽进怀中,淡淡的茶香悄无声息告诉他来人是谁,他明知故问朗声道:“都谁来啦?”
季越啧他一声懒得回话,木门吱呀,饭菜浓香铺天盖地而来,柴谷抡着锅铲淡定道:“都来了。”
安如闲:“?”至于吗?
他还没开口,季越显然比他更急,风一般从他身侧穿过,又在不远处倏然顿住,问向柴谷:“怎么真在屋里炒起菜了?通风口开了吗?隔绝油气的布面铺了吗?”
安如闲大笑:“别嫌弃了,大不了把灵舟送我,我改日清扫干净再还你。”
“都收拾好了。”谢清洄跟在门后道。
她心领神会绕开门口二人,向船头师门三安走去,手中拨开瓶塞倾着药粒。
“我说老柴你就是着急,人来了到外面炒也赶得上,何必提前燃你的火。”
“这不是早点开炒早点吃吗,你看给他俩饿成什么样了。”
“我没看出来。”
安如闲闭眼听得津津有味,唇上忽被人堵了丹药小粒,他当即收笑为绷嘴,喉咙哼哼拒绝。
“劳谢掌门费心。”安闲毫不迟疑送药入口,远处柴谷季越二位掌门争执不休,近处师祖师尊有事相商抵头私语,几番犹豫后,他找出这几日在魔界誊抄来的古语,翻到药草篇,俯身向谢掌门请教。
安昉捻着丹粒柔声求道:“师父。”
安如闲无情回绝:“苦的。”
“不苦。”安昉一点一点展开同他解释着,“魔界毒瘴甚多,此药是为驱毒,谢掌门特意加了不少冰糖。”
安如闲有些动摇:“当真?”
“千真万确。”
“吃了吃了,闲哥张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