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安昉未问出口的话也一并答了。
“好啦,一个老头有什么好在意的,说不定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他微微倾身,从安昉肩侧翻去怀里,掰着他脸同自己对视,轻笑开口:“答应我,千秋雪,别去。”
安昉学着他扬起抹淡笑,垂首向下压去,堪堪止在脸侧,在那道早已无痕的花伤处落下一吻,侧首将他拥入怀中,道:“不好。”
“师父已经丢下过我一次了。”
安如闲抚着他背小声争辩:“没有丢下,那次是意外。”
安昉抵头蹭蹭他脑袋,不肯直视他,仍固执道:“那这次呢?”
安如闲哑言,深深合眼摇了摇头。
灵舟乘着薄霭缓缓动身,云絮或浓或淡,悄无声息换了颜色,及从重云中破出,金黄已然裹满了整座尘望山。
安如闲本以为他和安昉会直奔千秋雪而去,怎料走出舟阁,眼前却是半巅,熟悉的蓝白弟子服整肃而列,舟游和文默带头朝舟上欣喜望着。
“闲,是我们自作主张把灵舟驶回半巅的,近来变故太大,你和阿昉不若先休养一段时间。”柴谷尽可能地将语气放轻,然其中份量不会因此消减。
安如闲张口许久,垂眸落下个“好”字。
一红一绿步伐沉重踏上半巅石板,每走一步,石板闷响便在心头回荡一声,比寺庙的梵钟更显空寂。
“师祖!师父!”
文默跑上前来,舟游携众弟子拱手送灵舟远去,他慌忙侧身补着礼,待灵舟匿形,他疑惑地望向两位长辈,眼中犹豫一闪而过。
他攥着衣角细声道:“……师兄呢?”
安如闲不敢与他接上目光,安昉亦久久难言,回答藏在寂静里,飘遍半巅各个角落。
临行前,文默拖着舟游绕开小黑的保护范围,挤到安如闲身侧同他窃窃私语,道是听说他们打算去千秋雪游玩,劝他注意身体,顺便照顾下无甚法力、鲜少出门的安闲。
当时他是怎么回的?安如闲已记不大清,点点关切化作雨丝,顷刻将现在的他淋透。
安昉重重按过文默肩臂,挥散一众弟子,向仅剩的舟游和文默摇摇头。
文默声音覆上层颤抖,捉着安昉袖摆不放:“摇头是什么意思啊师父,我不明白。”
舟游握剑的手青筋隐现,低头道:“师兄还未教过我们。”
“是……”安如闲喉结滚动,只哑着嗓子应了半声,道不出余下字句。
一声犬吠自远处传来,小黑近乎飞奔地逆着人流来到几人身侧,在安如闲衣摆间仔细蹭过,转了两圈后尾巴渐渐垂下,伏在地上沉声呜咽。
安昉袖摆已被文默浸没大半,埋脸其中失声痛哭,他动弹不得,只好摸出块手帕交给安如闲,由他转递给舟游,见她默不作声将手帕贴去脸上。
安闲长眠于千秋雪之事悄然在半巅传开,往日总比鸟雀还要喧闹的人群静得仿若凝冰溪流,任太阳怎么晒,都无法驱走这层笼于半巅的阴霾。
枫香老树守望数年的小院,自烛火亮起便再未熄灭,如今院门常开,却重归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