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盛老太太独自坐在灯下,手中的碧玉珠子刚转了半圈,又搁在了身旁的小几上。
“唉!”
她叹了口气,虽说不必去提醒盛长权,但心里终究还是存着事。
荣家这礼一送,盛家明面上是收下了,暗里的意思却不能再多一分。
盛家如今要结的是申家这门亲,最要紧的是稳当妥帖,旁的心思越少越好。
一念及此,盛老太太的心中有了决断,有些话,一定要说得清楚,否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
另一边,荣府。
因为荣妃怀有皇嗣的缘故,此时荣家的宅子也早就已经赐还了,只是荣贵的爵位尚未恢复。
屋子里,荣飞燕嘱咐完牡丹明日去盛府回话的差事后,便拆了髻,只余一根素银簪别着。
“咚咚!”
此时,牡丹又突然敲门,端了热水进来。
“姑娘!”
牡丹进门后,见自家姑娘坐在镜前出神,不由地小声道:“姑娘,明日到了盛府,话该怎么说,您教教奴婢。”
就是因为害怕自己说错话,牡丹才特意找了理由进来的。
荣飞燕望着镜中自己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低声道:“你什么也不必多说。
只讲父亲身子渐好,想起往日盛七郎帮扶的恩情,特让家里送些节礼过去。
“昨日忙乱,忘了用老爷子的名帖,今日补上。旁的,一个字都不许提。”
牡丹连连点头,又问:“那盛家要是问起娘娘……”
“娘娘在宫里安好。”
荣飞燕打断她,说道:“旁的事,咱们一概不知,你只把礼数周全了,别的都推脱干净,盛家是诗书传家,不会追着问的。”
她说完,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一条缝。
“呼!”
一阵夜风灌了进来,带着此时特有的干冷。
荣飞燕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喃喃道:“牡丹,你说咱们荣家,还能回得去么?”
牡丹正铺床,闻言动作一顿,没敢抬头,只是宽慰道:“姑娘,奴婢说不好,不过,奴婢知道,有娘娘在,有您在,荣家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慢慢……好起来……”
“呵呵!”
荣飞燕摇摇头,轻轻地笑了一下,她心思百转,却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外面。
……
与此同时,绛紫宫里,荣妃正靠在大迎枕上,由小宫人服侍着喝安胎药。
她如今已搬离了兰台殿,殿里重新燃了沉水香,地龙也烧得暖烘烘的,可她的脸色仍旧苍白,人也瘦得厉害。
兰嬷嬷被折腾得狠了,荣妃便让她先在外头养着,待身子好了再入宫。
眼下的心腹嬷嬷姓陈,是官家赐下来的人,手脚麻利,嘴也严实。
陈嬷嬷跪在脚踏上,低声将宫外递进来的消息说了:“娘娘,今日盛家与申家相看,二姑娘给盛家送了一份节礼。盛家收下了,回赠了梅花和两盒细点,倒没旁的话。”
荣妃喝药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药碗递给小宫人,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半晌才道:“这丫头,还是沉不住气。”
“二姑娘也是一片好心,想替娘娘和荣家走动走动。”陈嬷嬷低声道。
“好心?”
荣妃轻哼一声!
“这个时候,盛家跟申家正谈着亲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用自个儿的名头给盛七郎送贺礼,落在旁人眼里,就是荣家要跟申家抢人。
若是申家那边多想了,荣家又添一个对头。”
陈嬷嬷不敢接话。
荣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清明与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