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营寨灯火在夜色中如星点,巡夜的士兵手持长枪。
看见主营的张副将策马而来,立刻收枪行礼,语气恭敬:“张副将,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未答,只摆了摆手,径直朝主帐而去。
帐内灯火通明。
文守礼正伏于案前,手中执笔,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军务。
二十二年来,他便是如此度过每一个夜晚----用繁重的事务填满心中所有的空隙,不让一丝一毫的闲暇留给回忆。
帐帘掀起,微风灌入,烛火摇曳。
“文将军。”
张副将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
文守礼未抬头,笔尖依旧在竹简上移动:“张副将啊,可是有什么好事,笑得如此开心。”
张副将低声笑了笑,走到他的案桌一旁坐下,将怀中的信件递了过去,“总长给你的信,守礼看了肯定高兴。”
文守礼听言,头从案前抬起看着他。
高兴吗?
从二十二年的事情生开始,他便很少涌露出自己的情绪。
文守礼古怪的接过,“什么事情传灵玉就行了,为何还要写信?”
“诶呀,你看了就知道。”
“守礼亲启:
故人长辞,已逾廿载。
放下,并非遗忘,而是让逝者安息,让生者前行。
这想必也是朝露所愿。
你曾言,与她缘起于沁言。
如今,沁言的一双孩子和你的侄孙文谨,正在镇魔渊南边前沿阵地。
若你心中还有悔怨,那就去见见那两个孩子吧。
去看看那孩子是否与你记忆重叠的脸相似,或许你会现,思念的另一面,是传承与新生。
我已让龙延前往北营暂代你之职,大约明日就能到达。
望你此行,能解心中长憾。
如此,她和孩子在天之灵,亦当含笑。
龙冼亲笔。”
文守礼的目光落在信尾的落款上----“龙冼亲笔”。
二十二年来,龙冼从未用这个名字给他写过信。
所有的军令、调遣、训示,落款都是落着“总长”二字,公事公办,冷硬如铁。
唯独这一封,是“龙冼”。
是那个当年看着他与朝露相识、曾笑着说“守礼这小子终于开窍了”的亲如兄长。
也亦是在朝露死后,一言不陪他坐了三天三夜的老友。
文守礼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
张副将早就了解信中的内容,看着隐忍的文守礼,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离开。
文守礼缓缓将信纸折起,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二十二年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城。
城外是堆积如山的军务,城内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他不敢开城门,不敢让任何人进来,因为他怕一开门,那漫天的悔恨就会将他淹没。
可此刻,那紧闭了二十二年的城门,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沁言还在。
那么他和朝露的缘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