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毕竟从还算小康的生活一下子到居无定所的落魄任谁都难以接受,我妈妈更是羞愤交加的一病不起。为了给妈妈治病,我忍着别人的白眼一家亲戚一家亲戚的登门借钱。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和妈妈受到了多少白眼,曾经笑脸相迎的亲戚见到我们都像避瘟神一样……”葛淑君的泪又落了下来,静静听她倾述的谢小雨适时的也给他递上了纸巾。
“好不容易借到一千多块钱我又犯难了,这些钱往医院一交恐怕最多一个星期就没有了,那可是我和妈妈活下去的底气啊。妈妈也深知这一点,一次我们去医院开药的路上,走到巷口我们就看到一家新开的诊所,妈妈便说:“君君,我们在这里看算了。”我想了想也说道:“那好,我先去看看有没有正规手续,如果有我们就在这里看病。”
“那家诊所就是岳鸿开的,因为才开几天他人也年轻所以一直都没有人去看病,我妈应该算是他诊所开业以来的第一个患者吧!”又喝了一口咖啡葛淑君说道。
“哦,原来你们是这样认识的啊,你认准了他是你人生中的贵人,就以身相许也慢慢理解何之洲了是吧?”谢小雨也喝了一口面前的美式咖啡,还是一样的苦她便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块甜品。
“哪里,我是他生命中的贵人好不好?”葛淑君反驳道
“岳鸿的诊所开了好久都没有生意,是我们去了才有人上门看病的。他说他当时都快坚持不下去了,是我们的登门让他看到了希望,果然后面就陆陆续续有患者过来看病,因此他才说我是他生命中的贵人……”说到这里葛淑君的笑变得苦涩了。
“可他哪里知道,那些人来大多都是冲着看我们母女的笑话,抹不开面子才顺便开些治疗头疼脑热的药的。”眨了眨眼睛也吸了吸鼻子,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葛淑君接着说道
“要照顾妈妈我就没法上班,在诊所陪妈妈的日子里,无聊的时候我就帮着岳鸿打扫卫生或者递一下温度计什么的,在这样的境地里我们就慢慢走进了彼此的生活。”
“所以后来,何之洲对你家的所作所为你就释怀了?爱情可真是一剂疗伤的良药啊!”谢小雨打趣道。
“哪里!不管男人还是女人,第一个走进生命中的那个人都是刻骨铭心的,不管是幸福还是痛苦都一样难忘。所以,岳鸿只是我最适合结婚的对象而非是他的替代。”
葛淑君说着看了看谢小雨,她想从谢小雨的眼神里看到对她这句话的认同。可谢小雨的脑子里却全是想把关于前任的那段记忆抹掉,于是表现在脸上的是伤口被揭开的痛苦扭曲。
“我对何之洲的释怀源于老七被抓。”
还好葛淑君又开口了,谢小雨这才像溺水者,抓住水中的浮木奋力从记忆的湍流中游上了岸。
“我爸进去半年老七也被抓了,入行两年不到的老七,被抓时警察在他身上就搜出了两百多克白粉。按照刑法,这个量即便不是死刑也要把牢底坐穿。反观我爸爸那种投机的性格,如果不是何之洲当初的举报,跟着老七一直混下去,结果我不觉得会比老七好。”葛淑君说完脸上还有着心有余悸的后怕。
“那时我已经和岳鸿结婚了,只能把对他的伤害变成悔意压在心里。其实仔细想来,我们家给他的伤害远大于他给到我们的伤害,因为他是被我爸爸带进那个圈子的。如他所说,他不自救就会坠入万丈深渊,而他的自救也间接把我爸爸从深渊里捞了出来。”葛淑君说得很是客观,谢小雨不由得点了点头
“直面这个问题还是一次我和妈妈去探监,我们要走时妈妈又像往常一样叮嘱爸爸要好好改造。这时候爸爸的头像上了弹簧一样不停的点着,等他平静下来眼里已经全是泪水了。“君君,小何现在怎么样了?见到他你一定要替我谢谢他!如果不是他,老七的下场也很可能是我的下场。”爸爸流着泪说道。”
那一刻我突然失控了,想着我和妈妈受到的委屈和白眼我一下就爆发了,不顾旁边的狱警就对爸爸咆哮着说道:“他很好,他最起码档案里是没有污点的!不像你,这一辈子毒贩子的名声恐怕只有到死的那天才能抹去。至于要谢他,作为毒贩子的女儿我有什么脸去见他?要谢你自己去谢吧……”那一刻我哭喊得声嘶力竭,连狱警的严厉呵斥都不管不顾,他们只好一边一个强行把我拉出探视室。”
“爸爸对何之洲释怀了我便检讨起了那天对他的所作所为,那天,他应该是希望我能站在他的角度看待我爸爸的问题,可得到的却是我泼妇一样的无理取闹甚至抓挠。想到这些我觉得很有必要见他一面,给他说爸爸释怀了他心里对我家的愧疚应该就会消散了吧,尽管回不到从前我还是希望能和他消除误会。于是我就在他家旁边蹲守了好几天,可几天下来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有见到,我只好厚着脸皮推开他家的院门。她妈妈应该是知道了我家的事,对我冷冰冰的一句“小宝打工去了,以后你不要再来了。”就自顾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何妈妈是很有涵养的人啊,我觉得她再生气也不会对人不管不顾吧?”葛淑君说完谢小雨说道。
“还好何妈妈是有涵养的人,换作是一般的家庭妇女,可能就不是对我爱搭不理,而是什么脏话难听就无限输出甚至说不定还可能会上手呢!”葛淑君淡淡一笑道。
“去年你们的同学会,你见到他心里还有曾经的悸动吗?”谢小雨要了两杯热饮果汁,递给葛淑君一杯问道。
“都这年龄了哪还敢有悸动,多年之后突然再见他却成了光头,说实话我第一时间想当然的以为他还活在我的影子里!”葛淑君说着尴尬一笑。
“直到看到他身边露凌的身影我才知道是我想多了,看到他们相敬如宾我也是祝福他们的。可露凌点的《童话》前奏一响,我无意间就看到了他的微微颤抖和鼻子的抽搐,然后是他逃一样的离开包间。那一刻我想,这个男人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就和他在才加的微信上聊了起来。”
“起初他对他们的事三缄其口只是应付的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可他显然又很不放心露凌,问我近况的同时还装作不经意的问,他不在露凌有没有什么反常,在我的一再追问下他只说他和露凌的这些年很不容易。对了,你说你们才认识的时候是你最艰难也是他最艰难的时候,关于你我大慨知道那是女人最无法言说的痛苦,那么他呢?他们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好吧,我觉得也很有必要让你知道,他们的过去对何之洲是一种什么样的梦魇:据他所说,非典结束了他和前女友也分手了半年多……”说着谢小雨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葛淑君,葛淑君被她的调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眉头一展拖着音调说道
“好了,他前女友的事不重要我也不关心,就请打住好不好?”
“好,不说他前女友……”谢小雨呵呵一笑说道,又一次调侃了葛淑君她才终于认真的说起了何之洲和露凌的事。
“我觉得何之洲对露凌的爱有一部分是他对你家所作所为的心灵救赎。他说第一次去露凌家,看到她家那破败的境像就觉得有责任去拯救她,他是带着对你的愧疚去深入露凌的生活的啊,这不也是初恋情节的一种表现……”
说完何之洲和露凌的故事谢小雨最后总结着说道,她又抽出纸巾擦起了眼泪,这一抽把纸巾盒里纸巾的包装都带了出来。看一眼脚边的垃圾桶,里面竟已经全是用过的纸巾了。
“你的意思是,我是他今天不幸的始作俑者了?的确如此,可以前是回不去的,那么我该为他做些什么呢?”
谢小雨的话有些扎心,可仔细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葛淑君说着把手伸向了纸巾盒子。摸到空空的纸巾盒她便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纸巾,递给谢小雨一张自己也抽出一张。谢小雨看着葛淑君,她的这句话正好可以切入要说的话题,想了想便说道。
“我们都曾对他动过心思,骨子里应该也都是希望他好的对吧?那么我们是不是该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说露凌生过病比较敏感,哪怕是没有受过创伤的人,看到自己的另一半和异性有过于亲密的接触都会有想法,你说是不是呢?”
“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何之洲保持距离?那好,以后我尽量待在“太太们的小恬屋”那边,或者干脆找人砌一堵墙,把何太太面包坊和太太们的小恬屋彻底隔开!”葛淑君心里不爽的说道。
“这还不够,有时候对一个人有了陈见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轻易改变对他的看法,而在露凌看来你之所以会出现完全是想觊觎她的幸福。所以只要你还在这里露凌就不会消停,我的话或许能让她一时信服却做不到每一次都让她信服……”
“你这话什么意思?让我彻底从她面前消失吗?如果没有法律你是不是要直接要让我去死?”葛淑君打断谢小雨的话道,她想到过让步却没想过这样的让步,于是她盯着谢小雨的眼睛有了一丝恨意。
“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不过这只是你和露凌的战争,对我这个退回属于自己位置的人来说,我能做的就是传话或者看看热闹而已。”谢小雨也不惧怕葛淑君刀子一样的眼神,迎着他的目光又说道
“不过有一点我们都是相同的,那就是都希望何之洲好,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
“呵呵,太太们的小恬屋慢慢走上正轨就有人来摘桃子了吗?”葛淑君目光不善的看着谢小雨,她显然以为谢小雨就是等着摘桃子的那个人!
“淑君姐你误会了,我还没有摘桃子的那个实力。”谢小雨笑了笑说道
“太太们的小恬屋是你的始终都是你的,我跟何之洲和露凌商量的结果是,你放权给你的领班让她全权管理,你只需隔三差五过来看看就行。”
“只有这个选项吗?为什么要我牺牲?”葛淑君不服气的问道
“的确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你把何太太面包坊也盘过去,不过何之洲要从里面退出。”谢小雨说
“这又是谁的主意?没有何之洲的何太太面包坊还叫何太太面包坊吗?难道是露凌的主意?”葛淑君问道。
“是的,她这是为了扞卫自己的利益什么都不顾了啊,所以这两个选项你必须选一个。如果不选只怕是你们三个人都不得安宁,那样何之洲则会是承受你们双重打击的靶子。”谢小雨说。
“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想跟着同学做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啊。”葛淑君懊恼起来说道。
“当初你们商量,问我的意见时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要求过分?”谢小雨问道。
“好像有点。”葛淑君眼睛一转说道
“当时我就预感到了会有这天,把要求提得过分就是想让你知难而退,没想到我认为的过分在你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都全然接受了……”
谢小雨说完无奈一笑,看向葛淑君表情不断变化的脸她沉默了,而葛淑君也在自己的天人交战中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