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九岁被江枫眠带到莲花坞,就没少被虞紫鸢罚跪江家祠堂。
若对方是依照修真界的规矩,拜江枫眠为师,或是魏长泽和藏色散人的牌位被迎入供奉江氏客卿弟子的小祠堂,魏无羡跪拜倒也情有可原。
然而,江枫眠却偏要耍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让魏无羡的身份显得有些可笑,徒非徒,子非子,顶着江家大弟子的名头,却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既然魏无羡算不得江氏的弟子,云梦江氏的列祖列宗又何德何能受得起他的跪拜?今日祠堂塌毁,便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齐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收回视线,望向荷塘。
他指尖轻抬,一缕神力探出,轻柔地卷住湖面上的数株莲花,连带着根部的淤泥一同完整裹起。
取完莲花后,齐墨没有片刻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莲花坞。
他并没有直接回乱葬岗,而是去了姑苏彩衣镇,买下了一整船让魏无羡念念不忘的天子笑。
平日里仙酿灵酒喝多了,偶尔品尝一下人间的凡酒,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齐墨一边品尝着手中的天子笑,一边朝着云深不知处走去。
既然来到了姑苏,他便想去看看父神曾经生活的地方,顺便取些寒潭水回去种莲花。
他步伐闲适地走在山道上,并不急于赶路。
沿途的景色即便没有灵气蕴养,依旧郁郁葱葱,加之隐在薄雾之中,丝毫不减曾经作为仙府的清绝气韵。
齐墨没有惊动蓝启仁、蓝曦臣以及一众蓝氏之人,取完寒潭的水和养在后山的几只兔子后,便化作一道流光,悄然无声地前往静室,收走了蓝忘机的佩剑和琴,以及被保存得极好的魏无羡手抄本。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静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齐墨眉峰微敛,抬眼望去,视线穿透静室的墙壁,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须臾间,便看清朝着静室而来的人是——蓝曦臣。
他不由轻轻挑了挑眉,也不着急离开了,在外间的桌前坐下。
抬手一挥间,一套雅致的茶具便出现在桌上。
蓝曦臣推开静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齐墨一身玄色华服,眉眼间既有魏无羡那般明锐张扬,又带着几分蓝忘机独有的清冷疏离。
他姿态闲适地坐在桌前,桌上摆放着一套雅致的茶具,沸水在壶中轻响,茶香淡淡地在静室中弥漫开来。
蓝曦臣不由一顿,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微微欠身,拱手见礼道,“大殿。”
齐墨指尖搭在杯沿,抬眸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道,“坐。”
“谢大殿。”蓝曦臣应声答道,身姿恭谨却无丝毫卑怯之态。
他缓步走到桌案另一侧,优雅落座,双手轻置于膝,背脊挺拔如松,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虽不显山露水,却透露出内心深处的波澜。
“本殿有一事颇为好奇。”齐墨沏了一杯茶,推到蓝曦臣面前,声音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大殿但说无妨。”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微微抬眸,望向对面仪态万千的齐墨,语气恭敬。
“按理说,你与父神的转世是嫡亲兄弟,且父神的转世是在你的看顾下成长起来的,算是此间最了解他的人,关系又是那般亲厚,为何在他与金光瑶之间,轻易偏向后者?”齐墨摩挲着茶杯,目光凝视着蓝曦臣,声音中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蓝曦臣闻言,面色微微发白,指尖悄然收紧,垂眸凝视着桌上的茶杯,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自幼与蓝忘机相依为命,对弟弟外冷内热的性子了如指掌,一度将守护蓝忘机视为此生头等要事,却不知何时开始,不自觉地忽视了对方。
蓝曦臣喉间发涩,不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苦笑。
事情其实并非无迹可寻,自认识金光瑶以来,他便渐渐被那份恰到好处的温顺体贴所蒙蔽,既蒙住了眼,也蒙住了心。
金光瑶太懂人心,又不似蓝忘机那般沉默寡言,处处都需要自己去猜、去揣度,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予他最需要的关心与理解。
久而久之,他便在如温水般的关怀中,渐渐迷失了本心,对金光瑶产生了超乎寻常的信任。
无论何事,总是下意识地选择相信金光瑶。
更何况,彼时魏无羡的事情引得仙门百家人人喊打,蓝忘机执意护着他,将姑苏蓝氏置于风口浪尖。
他身为蓝氏宗主,不得不顾全家族声誉,不得不顾及仙门公议,选择……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