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喉间微微一哽,半晌才挤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侧头时,他的鼻尖不经意间蹭到了魏无羡的发顶,清浅的檀香与对方身上冷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湖泛起层层难以言说的涟漪。
魏无羡听出他语气里的局促,也不再打趣,往他怀里缩了缩,眉眼弯弯,轻声呢喃,“睡吧!”
“嗯。”蓝忘机垂眸望着他的发顶,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发丝,声音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檐外竹风轻拂,簌簌作响,月色透过窗棂,淌进满室温柔绵长。
两人相拥而卧,静室之中,只剩彼此清浅均匀的呼吸声,与一室缱绻安稳。
……
自那日之后,魏无羡便在静室安顿下来,每日除了摆弄从洞府之中取出来的法器外,便是调戏蓝忘机,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这一日,蓝忘机收到了从岐山方向传来的密报。
信中说,温若寒广发召令,邀请仙门百家诸位宗主齐聚不夜天城,商议解决此次由温氏挑起的动荡,以及针对受害家族的赔偿事宜。
蓝忘机捏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眉头紧紧蹙起,琉璃色的眼眸中被凝重之色所笼罩。
魏无羡见他端坐在案前,久久未动,便收起手中把玩的法器,缓步来到他身侧,语气关切道,“发生何事了?”
蓝忘机抬眸望向他,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去,唇角紧抿,不发一言。
魏无羡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微微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开口道,“你担心其中有诈?”
“嗯。”蓝忘机微微颔首,清冷的眸中满是审慎之色,“温氏的野心,昭然若揭,此番召集仙门百家宗主前往不夜天,商议受害家族的赔偿事宜,怕是另有图谋。”
“未必。”魏无羡放下信纸,嘴角轻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别有深意地说道。
“何意?”蓝忘机凝眉注视着他,满脸不解地问道。
“我所料不错的话,蓝先生此刻应是在不夜天。”魏无羡摩挲着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怎会?”蓝忘机眸色骤然一沉,语声微微发紧,眉宇间凝起几分惊惶之色,“叔父怎会前往不夜天涉险?他……”
“不必惊慌。”魏无羡拍了拍他紧握的双手,温声安抚道,“蓝先生并非是莽撞之人,他既已去了不夜天,定然是有所依仗,能够全身而退。”
“温氏残暴不仁,温若寒更是心狠手辣,蓝氏又是温氏的眼中钉、肉中刺,叔父如何能抵挡得住?”蓝忘机指尖微微颤抖,神色满是担忧,眸中翻涌着焦灼之色,“我即刻带人前往不夜天,将叔父接回来!”
说罢,他便要起身,周身散发着清冽的气息,素白的衣袍随之轻轻拂动,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淡然。
“急什么?”魏无羡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按回座位上,神色无奈,意味深长地说道,“温氏既然发出这般的召令,便足以说明蓝先生已经成功说服了温若寒,更甚至是,这召令便是出自蓝先生之手。”
“怎会?叔父他如何能说动温宗主,这……”蓝忘机微微瞪大眼睛,神色诧异,有些难以置信。
“呵……”魏无羡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语带戏谑道,“这个……你就要去问蓝先生了。”
蓝忘机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魏无羡刚到云深不知处那日所说的话,心中有所思量。
“还有两天时间,你这两日安排好蓝氏的事务,届时我与你一同前往岐山。”魏无羡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眼中却闪过一丝寒意,声音异常平静地说道,“正好去找人算算账。”
他可没忘记,蓝忘机的腿是被温旭带着温氏修士打断的,之前之所以没去找温氏清算,不过是不想打乱蓝启仁的筹谋罢了。
如今温氏召集仙门百家齐聚岐山不夜天,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机会,届时可以旧账新账一并算清。
蓝忘机以为魏无羡说的是云梦江氏被温晁带人血洗一事,并未多想,目光关切地凝视着他。
魏无羡见状,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并未出言解释,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想到蓝忘机被温旭等人打断腿的前因后果,他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抬眸望向对方,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迟疑。
“何事?”蓝忘机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微微蹙起眉头,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关切之意。
“你父亲的……之事,你可曾向叔父细细询问过?”魏无羡轻叹一声,缓缓开口说道。
“你……此言何意?”蓝忘机心中一紧,目光紧紧锁住他,声音低沉沙哑,语气艰涩,“莫不是父亲的离世,另有隐情?”
“不无可能,否则,即便有我先前的那一番话,蓝先生也不可能这么快去面对温若寒,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魏无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宽慰道,“具体情形如何,你可寻个机会问问蓝先生。”
蓝忘机凝眉沉思,仔细揣摩着他话中的意思,须臾之后,好似明白了什么,心中五味杂陈。
蓝启仁与温若寒之间或许有情这一认知,让他心绪复杂,好似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
倘若事情真如他所想,父亲之死必定有着他所不知的隐情,否则,以叔父对父亲的感情,定会与岐山温氏不死不休。
即便叔父身负重伤,需要休养,也绝不可能平静地待在云深不知处,毫无其他动作。
蓝忘机细细回忆自己从玄武洞归来后,蓝启仁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诸多此前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翻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