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尘连忙打断道:“不,没事,接下来交给我吧,果然酱料这种东西还是我自己调配的比较放心。”
见卡帕奇莉愣了一下,幻尘估计她是今晚唯一一个真的以为这厨房只是在做跨年饭而已。
倒不是众人排挤她,而是她基本都是这种游离在状况外的状态。
据说以前不这样,但在稻妻太安逸,给她养闲散了,再加上她就管那么大点地儿,那么多点儿人,基本不用动脑,逐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式儿……
不过至少每次开深渊模拟战,她干仗是真没含糊过。
至此,凑热闹,帮闲的人尽数散去。
原本嘈杂热闹的厨房,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多余的闲谈声,嬉闹声,只有炉火轻轻吞吐的声响,锅铲碰撞的细碎轻响,还有水流偶尔滴落的细微动静。
御舆千代握着厨刀,专注地切着肉块,动作沉稳利落,全程一言不。
樱田琳德安静站在一旁,有条不紊地分拣配菜,整理餐具,一举一动细致又稳妥。
两人全程专注手头的活计,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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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尘握着锅铲稳稳把控着火候和味道,眉眼沉静。
三人就这么谁也不说话。
炉火温温的,舔着锅底,暖光把三人的影子浅浅映在灶台瓷砖上。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规律又平缓,御舆千代切着肥瘦相间的兽肉,厚薄均匀,动作熟稔。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唠家常,打破了厨房的沉寂。
“说起来,今天稻妻城的烟花真好看。”
幻尘颠了颠锅里的菜肴,热油轻轻滋滋作响,闻言淡淡应声:“嗯,挺热闹的。”
“热闹是好事啊。”千代轻笑了声,手下动作没停,“战乱结束三百年,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子,你功不可没。”
一旁的樱田琳德整理着盘里的配菜,指尖轻轻摆正翠绿的青菜,跟着搭了一句,声音肯定道:“是啊师傅。”
幻尘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旁人看着是盛世圆满,只有他自己心里堵着一块石头,沉甸甸落不下去。
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只剩炉火和锅铲的轻响。
千代像是随口想起什么,慢悠悠开口,语气松弛又平淡,没有半分沉重:“小土,在清和的墓碑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后来一直在想。”
幻尘颠锅的动作微顿。
他没抬头,轻声道:“你想通了?”
“算不上想通,就是大概懂他的心思了。”千代切掉最后一块肉块,把切好的食材整齐码进白瓷盘,终于停下了手,侧头看向灶台前的幻尘,“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他从前那么怕别离,怕留我一个人,好不容易有了长生的机会,没道理不要?”
幻尘坦诚点头:“对……我想破头都不明白……他那么爱你,明明可以无拘无束一直陪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止步于此。”
千代垂眸看着盘中规整的肉片,眼底温柔又通透,完全没有悲戚,只剩释然。
“他怕的从来不是‘短命’,小土。”
“他从前惶恐,辗转难安,怕的是跟不上我。”
千代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草木,直白又好懂,没有半点晦涩:“我寿元悠久,岁月熬不伤我,而从前他寿命有限,怕自己早早走了,留我一个人守着回忆熬漫长岁月,那时候他想活,想长寿,想陪我更久。”
“可后来不一样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朦胧的夜色,灯火隐隐透过窗纸漏进来。
“我们相守数百年,该有的朝夕都有了,该共度的风月都共度了,他陪着我走过战乱,走过荒芜,走到如今四海升平,人间安稳。”
“你给的长生,看似圆满,可对他来说,是永远的追赶。”
幻尘握着锅铲的指尖悄然收紧,心头一震。
“他只是个普通的鬼族,骨子里求的是安稳圆满,不是亘古不灭。”千代继续慢悠悠说着,像是在讲旁人的琐事。
“几百年的陪伴,早就够他知足了,再活下去,看着身边的世界一遍遍更迭,看着后辈来人去人散,唯独他困在原地,陪着永远不变的我。”
“那种活着,不是相守,是拖累,也是煎熬。”
“他不要永生的虚妄圆满,他要的是恰到好处的余生。”
“他选坦然离去,不是因为他不爱我了,他对我的爱还是一如既往。”千代轻轻笑了笑,眼底澄澈通透,“但他不想做那个永远被留下的人,更不想让往后漫长岁月里的我,永远记着‘他是为了陪我,才勉强活着’,所以他选择了,圆满落幕,干干净净,不留牵绊,也不留负担。”
灶台的热气氤氲开来,暖了微凉的空气。
幻尘沉默许久,低声吐出一句:“是……这样吗……”
“嗯,这是我从他遗留的笔记里找到的蛛丝马迹。”御舆千代轻笑道,“好歹是我的枕边人,我太了解他了。”
幻尘眼帘微垂,心中颤动,一直困住他的死结,好像在这一刻,被最朴素的话语轻轻解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