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茶楼参加县试的学子,全都从茶馆走到街上,然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云峰没有跪,他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衣摆,一步跨出人群,拦在官道正中,朗声开口:
“松江县,童生马云飞,请提学大人做主。”
“县试不公,榜首赵文斌,那篇《君子喻于义》,是八百两银子买来的。”
话音一落,满街一片死寂。
轿子也停了下来。
赵文斌的脸唰一下子白了:“你血口喷人,来人,把这个疯子拖走。”
“慢着。”
轿帘掀开,周文渊探出身来。
五十多岁的老学政,须发花白。
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上下打量着拦轿的少年:
“你说他的文章是买的,可有证据。”
云峰站在那里,十分坦然,“没有。”
人群中响起一阵嗤笑。
周文渊闻言眉头一皱。
“但大人,证据不在我手里,在赵公子脑子里。”
云峰转身,直视着赵文斌,“文章若是他自己写的,倒背如流,不为难吧!请当着大人的面,把文章背出来。”
“背出来,我马云飞当场跪地磕头赔罪,自缚送官。”
“背不出来。。。。。。。。”云峰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就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好好查查,考卷上的笔记,和这八百两银子,那个更黑。”
赵文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考题他提前知道,文章也是请人代写的。
那篇文章,他考前只是囫囵读了两遍,哪里能背得出来。
“我,我。。。。。。”赵文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周文渊的脸,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他当了三十年的学政,什么场面没见过?
只看赵文斌这副模样,真相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来人。”周文渊缓缓道:“来人,去取本次县试原卷过来,本官要当街覆试。”
。。。。。。。。。。。。。。
半个时辰后,县衙大堂临时充作考场。
两份卷子并排铺在公案上。
周文渊先看了一眼,赵文斌答的“试卷”,然后又看向云峰的落卷,看着看着,他的手,抖的越发厉害。
云峰那篇《君子喻于义》,破题如刀,起讲如雷。
通篇一股经世用的磅礴之气,哪里是童生手笔,分明是宰辅之材。
而这样的文章,居然被黜落;买来的狗屁文章,居然高居榜首!
“好,好一个县试。。。。。。。。”
周文渊气得笑了出来,他把两份卷子,齐齐一推。
“当堂覆试,就以此为题,限一柱香,各自在作一篇。”
一炷香后。
赵文斌的卷子上,歪歪斜斜不到百字,狗屁不通。
而云峰的卷子上,洋洋洒洒八百字,字字珠玑。
周文渊看完,豁然起身,当场宣布:
“本次县试案首,为马云峰。赵文斌舞弊,功名革除,试卷,关节一并移送知府衙门查办,主考本次县试考官,收受贿赂,颠倒黑白,本官即刻上本参他。”
满街百姓,欢声雷动。
赵文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一摊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