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胖子肥头大耳,面如猪肝,不是别人,正是那恶贯满盈的牛二!
台下同时被扶上来的,还有几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老弱妇孺。
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一见到牛二,便如疯了一般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他的腿上,嘶声哭喊道:“你这天杀的畜生!还我儿子的命来!”
正是:恶霸当台千夫指,民怨如潮淹孤城。
这老妪正是城西王铁匠的老娘,她儿子只因替人说了句公道话,便被牛二带人打断了双腿,最后活活疼死。今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直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牛二被咬得杀猪般嚎叫起来,嘴里兀自不干不净地骂道:“哪里来的老虔婆,疯狗一般!你……你们这些反贼,快放了你家牛爷!我姐夫可是府衙的孙都监,待朝廷大军一到,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城头上更是炸开了锅。
“原来他姐夫是孙都监!怪不得如此嚣张!”
“官匪一家,官匪一家啊!我们小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王小二在台上冷笑一声,对着铁皮喇叭喝道:“牛二!死到临头,还敢猖狂!你当你的靠山真能保你不死吗?”他转头对城头喊话:“父老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这牛二之所以敢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正是因为他背后有官府的蠹虫做靠山!今日我们梁山替天行道,不但要除恶霸,更要挖出这恶霸背后的毒瘤!”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清脆的竹板敲击声响起,却是那书生李四,手持两片快板,走上台来。他面带悲愤,对着喇叭便唱了起来,声音虽不如王小二洪亮,却字字清晰,节奏铿锵: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
夸一夸,梁山好汉,义气传天下!
说一个,恶霸牛二,外号没毛虎,
占人田,抢人女,比那豺狼毒!
张大郎,卖炊饼,老实又本分,
小石头,方七岁,可爱又天真。
恶牛二,纵马过,踩死小石头,
反骂人,是碰瓷,拳头像石头!
可怜张大郎,从此失了魂,
郓城县,好百姓,有冤无处伸!
……”
李四一段快板,将牛二的罪行编得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城头上许多妇人孺子,本不知前因后果,听了这快板,也纷纷明白了事情原委,一时间,指着城下牛二的骂声更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时文斌在城楼上听着,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扶着墙垛,颤声对身旁的新任都头李德道:“李都头,快!快!命弓箭手,将台上那……那说书唱曲的贼子射杀!快!”
这李德也是郓城本地人,家中薄有田产,为人还算正直,自朱仝雷横卸任,他便被提拔起来。
他平日里对牛二的所作所为也早有耳闻,只是碍于其背后的势力,不敢声张。此刻听着桩桩件件的血案,看着城下百姓的
滔天怒火,心中早已是天人交战。他手下的军士们,更是个个面有难色,握着弓箭的手,竟有些微微发抖。
李德能咬了咬牙,躬身道:“大人,梁山军马在台下环伺,刀枪剑戟,密不透风。我军弓箭射程有限,强行射击,不但难以伤及台上之人,反会激怒贼寇,恐其立刻攻城,于事无补啊!”
“你……你这是抗命!”时文斌气得嘴唇发紫,指着李德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你若不射,本官便斩了你!”
李德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人!末将非是抗命,实是为这一城军民的性命着想!您听听这城外的哭喊,看看这城上的民心!人心都散了,这城,还如何守得?!”
“反了!反了!你们都要反了!”时文斌尖叫道,状若疯狂。
正在此时,高台之上又生变化。
只见那名唤张元的青年书生走上台来,手持一卷黄麻纸,对着铁皮喇叭,声如洪钟:“奉梁山大寨主将令,今于此地,设‘万民审判台’,公审国贼恶霸牛二!有冤者上台申冤,有仇者当面报仇!”
说罢,他将手中那卷黄麻纸一抖,高声宣读:“恶霸牛二,盘踞郓城十数载,计有命案三条,致残二十余人,强占民女七人,侵夺良田过百亩,勒索商户,勾结官吏,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依梁山律,当处凌迟之刑,以儆效尤!”
“凌迟!凌迟!”
“杀了他!杀了这个畜生!”
城头上的百姓闻言,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那声音里,有压抑多年的怨气,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更有对梁山好汉的拥护和感激。这声浪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完全压过了时文斌的嘶吼。
紧接着,梁山军士将那几个被请上台的苦主扶到牛二面前。那断了腿的王铁匠的老娘,那被抢了女儿的李屠户的兄弟,还有那被牛二霸占了田产,弄得家破人亡的老汉……他们看着瘫软如泥的牛二,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张元高声道:“寨主有令!血债需用血来偿!今日,便请各位苦主,亲手了结此獠!”
说罢,自有梁山军士递上锋利的短刀。
那李屠户的兄弟是个烈性汉子,他接过短刀,双目赤红,指着牛二吼道:“牛二!你还我侄女命来!”说罢,手起刀落,便在牛二的大腿上划下深可见骨的一刀!
牛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腥臭的液体流了一地。
其余几个苦主,见了血,胆气愈壮。那王铁匠的老娘,颤巍巍地接过刀,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热泪,她走到牛二面前,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刺入牛二另一条腿的腿肚子,口中喃喃道:“儿啊……娘给你报仇了……报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