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深夜,鬼市。
此地乃是一片废弃的瓦市,白日里荒无人烟,只有野狗穿行。可一到了三更,便不知从何处,冒出无数鬼魅般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劣质脂粉、汗臭与绝望的古怪气味。
张三、李四二人,领着几个扮作家丁的梁山好汉,轻车熟路地穿过那一道道用黑布遮挡的巷道,来到一处看似是寻常货栈的院落。
院内,灯火通明。
一个身着锦袍,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如同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中年男子,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此人,便是那鬼市的庄家,“赵三官”。
见张三、李四进来,他脸上立刻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哟!张三哥,李四哥!你们可算来了!可想死兄弟我了!”
张三冷哼一声,也不与他废话:“赵三官,三日期限已到。银子呢?”
赵三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搓着手,满脸为难:“二位哥哥,这……这事儿,出了点岔子。”
“什么?!”李四眼珠子一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敢赖账?!”
“不敢!不敢!”赵三官吓得是魂飞魄散,“二位哥哥借我那五千两,我投了一批刚从江南运来的‘新货’,本以为能大赚一笔。谁知……谁知那官府的巡检,不知是哪个天杀的走漏了风声,半路上查得紧,耽搁了行程。如今,货是到了,可这手头的现银,一时……一时周转不开。”
他见二人脸色愈发难看,连忙道:“二位哥哥放心!本钱,我早已备下!只是那四千两的利钱,我如今……只凑出了三千两。还……还差着一千两。”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张早已写好的银票,递了过去。
“这一千两,还请二位哥哥,再宽限我三日!三日之后,我定当……双倍奉还!”
石秀与乐和,正自后堂走出。
石秀闻言,眼中杀机一闪,便要上前。
乐和却将他拦住,他走到那赵三官面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赵掌柜,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一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只是我等兄弟,亦有急用。你若拿不出钱,此事,怕是难办了。”
赵三官见他说话客气,心中稍安,连忙道:“这位爷台,您有所不知。我如今,当真是倾家荡产,也凑不出这一千两现银了。不过……”
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不过,我手头,还有一批……顶尖的货。若是爷台不嫌弃,我愿将这批货,折价一千两,抵给爷台。这批货,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绝色,转手之间,便是三五千两的利!爷台非但不亏,反而大赚!”
他说着,拍了拍手。
只见后院的门被缓缓推开。
六十名身着统一的粗布衣裙,大的不过十六七岁,小的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如同被线牵引的木偶般,麻木地,低着头,走了出来。
她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那本该是如花般的年纪,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生气,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灰般的绝望。
石秀看着眼前这群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少女,那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如同刀子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乐和。
乐和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一般,他走到那群少女面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随即,点了点头。
“好,这批货,我们要了。”
……
回到那处临时的宅院,张三、李四二人早已被石秀一顿拳脚,打得是鼻青脸肿,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那六十名少女,则如同惊弓之鸟般,缩在院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乐和!你这是什么意思?!”
石秀再也忍不住,他指着那群少女,对着乐和,厉声喝道。
“我等是梁山好汉,替天行道!不是那贩卖人口的畜生!你将这些女子带回来,是要辱没我梁山的名声吗?!”
“放了!现在就给我放了!”
“放了?”
乐和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伶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石秀哥哥,你且息怒。你放了她们,是害了她们。”
“你胡说!”
“我胡说?”乐和冷笑一声,“石秀哥哥,你当这东京城是什么地方?是咱们梁山泊吗?你今日将她们放了,你信不信,不出一个时辰,她们便会被别的牙人,别的地痞,重新抓回去!她们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十倍!”
一番话,说得石秀是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