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平仲的手指在腰间的刀柄上反复摩擦。
“若是上面追查下来,截杀同袍的罪名,总得有人顶上去。”
张俊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将头埋得更低,双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冲进帅帐。
“报——”
探马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讲!”
姚平仲转过身。
“统安城急报!西夏大军已攻破天狼关!”
“刘法呢?”
姚平仲上前一步。
“刘法已死!西夏人将刘法的残破帅旗挑在长矛上,正在阵前示众!”
帅帐内安静了片刻。
姚平仲猛地一拍大腿。
“哈哈哈哈!”
姚平仲仰起头,大笑出声。
“死得好!终于死了!”
他走到帅案前,端起一碗冷酒,一饮而尽。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
“刘法一死,这西军的天下,就是我姚家的了!”
张俊依旧跪在地上。
他看着地毯上的两颗断牙,一动不动。
深夜。
西风卷着碎雪,打在牛皮帐篷上劈啪作响。
张俊一个人坐在矮几旁,没点灯。
他从怀里摸出那两颗带着干涸血迹的后槽牙。
断牙搁在粗糙的木几上,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出一股惨白色。
张俊伸手摸了摸缺了牙的牙床。
指尖刚一碰,钻心的疼就顺着腮帮子直冲脑门。
这古代又没有种植牙技术,掉一颗牙那就少一颗,到老了吃饭都是问题。
他猛地一拍大腿。
“姚平仲!”
张俊咬着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老子给你卖命,替你截杀同袍,替你背这掉脑袋的黑锅。”
这牙要是在沙场之上作战报销的,那也就算了,那起码算是工伤啊!
现在这算是怎么一回事,简直是窝囊死了!
他端起一碗烈酒,仰脖子灌下去。
辛辣的酒液激得伤口一阵抽搐。
“你倒好,把老子当成路边的野狗,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张俊想起白天那一巴掌。
想起姚平仲看他时那种像看畜生一样的眼神。
他的手死死攥着酒碗,指甲扣进陶土碗里头。
“与其在你这儿受气,等着哪天被你推出去当替死鬼。”
张俊把断牙往怀里一揣。
“不如老子先下手为强!”
他想起统安城下战死的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