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柏在县衙的后堂被震天的喊杀声惊醒。
他连外衣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出房门,正好迎面撞上满身是血的县丞。
“大人!城破了!史进杀进来了!”县丞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杨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破了?怎么可能破了?他们不是撤退了吗!
他这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推断,在史进的算计面前,简直是个笑话。那空营,那粮草,全是他娘的诱饵!
“给我顶住!召集所有人,去县衙前门列阵!”杨柏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是个文官,但他骨子里有着大宋文人那种极其迂腐的死节。
跑?他杨柏丢不起这个人。
几十个还没有溃散的贴身护卫和土兵,跟着杨柏退守到了县衙的大院里。他们用桌椅板凳死死堵住大门,弓箭手上弦,冷汗顺着额头直往下滴。
大门外,马蹄声停了。
火把的光芒把县衙外的街道照得通明。
“轰!”
一声巨响。县衙厚重的红漆大门被一根攻城木直接撞得粉碎。木屑四飞。
史进提着三尖两刃刀,踩着破碎的门板,大步跨进了县衙的院子。他身后,跟着几十个浑身浴血的梁山精锐。
史进看着站在台阶上、只穿着单衣、手里举着长剑的杨柏。
这酸儒倒是有点骨气。
史进停下脚步,把刀尖柱在青石板上。
“杨知县,城已经破了。你手下的人死伤大半。”史进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张狂,“我史进敬你是个不怕死的好汉。放下剑,归降我梁山。我保证不杀你,也不动这城里的百姓一根头发。”
杨柏死死盯着史进。
他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绝望。
“我大宋立国百年,厚待士大夫。我杨柏食君之禄,今日唯有一死以报皇恩!”杨柏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嘶哑凄厉,“草莽贼寇,也配让本官投降?本官就是做鬼,也要看着你们被朝廷大军碎尸万段!”
史进听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死鸭子嘴硬的忠臣。
你既然想求死,我就成全你的名声。
史进没有再废话,他甚至没有亲自动手的打算。
他极其冷酷地转过身,背对着杨柏,缓缓抬起右手,向前猛地一挥。
“放箭。”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透着绝对的杀伐果断。
“嗖嗖嗖!”
站在史进身后的十几个梁山弓弩手同时松开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带着死亡的呼啸,无情地倾泻在县衙的台阶上。
杨柏身边的那几十个护卫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杨柏站在最前面。他根本没有躲。
三支羽箭极其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倒退了两步。
杨柏的眼睛死死瞪着夜空。他嘴里狂涌出大口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单衣。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里的长剑狠狠地插在青石板上,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大宋……万岁……”
杨柏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头一歪,彻底没了生息。但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像一根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木桩。
史进转过头,看着杨柏的尸体。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这乱世,各为其主,死了也就死了。
“这文人还算是条汉子,把他的尸首收了,找口好棺材葬了。”史进大步走出县衙,把三尖两刃刀挂在马鞍上,“传令下去,接管四门,安民告示贴出去。寿张县,归咱们了。”
夜风吹过县衙的院子,血腥味散入夜空。郓州的三路大军,寿张这一路,已经彻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