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连成一片,恰似平地炸开无数惊雷。第一排阵地前猛然腾起一道数尺厚的浓烈白烟,火光在白烟中一闪即逝。六百余颗指头大小的实心铅弹,裹挟着滚烫的火药残渣,呼啸着撕裂空气,迎面撞向冲在最前方的青州重骑。
八十步的距离,对于改良后的滑膛燧发枪与三眼铳而言,铅弹初速极快,穿透力惊人。
冲在最前排的青州骑兵,身上披着的精钢重甲在铅弹面前脆如薄纸。只听得“噗噗噗”一连串闷响,铁甲碎裂,血肉横飞。数百名骑兵连人带马,像是迎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冲锋的势头硬生生止住。
战马悲嘶着高高扬起前蹄,胸腹间爆开碗口大的血洞,随即轰然栽倒;马背上的骑士或被铅弹掀翻天灵盖,或被洞穿胸膛,口喷鲜血从马背上倒飞出去。后方紧跟而来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撞在倒地的尸骸与战马上,一时间人仰马翻,骨骼断裂声与惨叫声响成一片。
秦明跑在最前头,一颗铅弹擦着他的护心镜飞过,带起一溜火星,震得他胸口发麻;胯下战马的马颈也被划出一道血槽。他被迎面扑来的血雾喷了一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头骇然:这究竟是什么暗器?怎会有如此威势!
还没等秦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白烟后方的梁山阵地中,令声再起。
“第一排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放!”
话音未落,方才射击完毕的第一排士卒迅速起身,从队列间隙中猫腰退至最后方,熟练地咬开纸壳定装火药包,往枪管内倾倒火药、塞入铅弹,抽出搠杖用力捣实;而原本半蹲的第二排六百余名士卒早已跨前一步,单膝跪地,枪口穿透尚未散尽的白烟。
轰——!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排枪齐射!
刚刚越过同伴尸骸、试图重整势头的青州骑兵,迎面又撞上了第二波铅弹风暴。这一次距离已不足六十步,铅弹的杀伤力更为恐怖。不少铅弹在打穿前排骑兵的身躯后,余势未衰,又钻入后方骑兵的体内。
鲜血混合着碎肉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雨。青州铁骑的锋线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镰狠狠割去了一层,数百骑再次成片倒下,将地面染得通红。
“这……这怎会没有空档?!”
后方观战的吴用眼珠子都快瞪裂了,浑身如坠冰窟。他原本算准了火器装填缓慢,哪知道梁山竟用这等闻所未闻的三排轮射之法!前排刚打完,中排便接上,中排刚响,后排又已举枪。
“第二排装填!第三排,放!”
“第一排上前,放!”
“第二排,放!”
凌振的口令声冷酷而有节奏,神机营士卒的动作如精密咬合的齿轮,周而复始,循环不绝。
砰砰砰砰——!
枪声如除夕夜连绵不绝的爆竹,没有半分停歇。浓烈的白烟将梁山阵地前方彻底笼罩,白烟之中,火舌吞吐不休。一道由无数铅弹交织而成的死亡火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三千青州铁骑在这无缝衔接的“三段击”排枪面前,彻底成了活靶子。冲在前面的骑兵一批接一批地倒下,尸骸堆叠成一座座血肉矮墙,反而挡住了后方同袍的冲锋路线。战马受惊,不再听从骑士驱策,在阵前乱窜悲鸣,互相践踏。原本如决堤洪流般的冲锋势头,在这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内,竟被硬生生遏制住!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宋江瘫在交椅上,听着那如同催命符般的连绵枪声,看着自家精锐骑兵如割麦子般成片倒下,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罗彦之在梁山阵中看得目瞪口呆,握着银枪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自忖枪法绝伦,可面对这遮天蔽日的铅弹火网,纵有通天武艺,怕是未近身便已成了筛子。他转头看了一眼端坐马上的李寒笑,心中最后一丝桀骜彻底烟消云散。
此时,战场上唯有秦明一部还在拼死突进。
秦明不愧是百战悍将,眼见身边亲卫一个个中弹落马,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他弃了马缰,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将整个身子几乎平伏在马背之上,借着战马的头颈和前方垂死同袍的身躯遮挡铅弹。
“哇啊啊啊——!给某冲过去!”
秦明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硬生生顶着迎面泼洒的弹雨,催动胯下良驹,踩着满地血泥与尸骨,一头撞进了梁山阵前的浓白硝烟之中!
三十步!
冲破白烟的刹那,秦明看清了眼前单膝跪地、正在低头装填火药的神机营士卒。三十步的距离,骏马一跃即至!
秦明满脸是血,左肩绷带早已崩开,但他毫不在意,猛地从马背上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狂喜的笑容,右手高高抡起浑铁狼牙棒,便要冲入步卒群中大开杀戒。
“贼子受死!”
就在秦明以为大功告成之际,大阵后方的李寒笑眼神微冷,右手令旗向两侧一分。
“变阵!钩镰枪出击!”
命令下达,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近在咫尺的狰狞铁骑,神机营士卒不见半点慌乱,随着一声梆子响,两千名火枪手如同分水一般,训练有素地向左右两侧及后方迅速退开通道。
与此同时,早已待命在神机营后方的五百名步军悍卒猛然踏前一步!
砰!砰!砰!
数百面包铁藤牌重重砸在地上,瞬间合拢,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将火枪手护在身后。紧接着,藤牌下方留出的空隙里,数百杆柄长七尺、枪头旁生有倒钩利刃的钩镰枪,如毒蛇出洞般贴着地面猛然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