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父亲陆辉被董平用双枪活活挑死在东平府,这孩子便将仇恨刻进了骨头里。
董平听见脚步声,费力地抬起眼皮,浑浊的血眼看清了眼前这张与陆辉有七分相似的稚嫩脸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陆……陆辉的小杂种……老子……老子在地下等着你……”
陆登小脸绷得像块石头,没有骂半句脏话,只是稳稳举起手中的神臂弩,对准董平的右臂扣动悬刀!
夺!
弩箭射穿董平右臂,将其死死钉在地面!
陆登面无表情,用磨满血泡与厚茧的小手熟练地重新上弦,第二箭射穿董平左臂,第三箭射穿其双膝!
做完这一切,陆登扔下神臂弩,从腰间拔出父亲陆辉生前留下的那柄短刀,走到动弹不得的董平身前,双膝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刺入董平的咽喉,硬生生将这恶贼的首级割了下来!
捧着那颗满是黑血的仇人脑袋,这个在军中忍了整整一个月没掉过一滴眼泪的十岁孩子,终于再也撑不住,高高举起董平的人头,对着西方东平府的天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爹——!孩儿亲手砍下董平老贼的狗头了!您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
哭声在黑山涧里回荡,周围数百名梁山铁汉无不动容,呼延灼与孙立翻身下马,默默拍了拍孩子单薄的肩膀。
……
同一时刻,穆陵关南门外,却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血肉磨盘。
关城之内火光冲天,那是戚威在出关之前,亲手点燃了关内所有的营房与帅帐。
而在被巨石彻底封死的南门之前,三千名海州子弟兵人人额头缠着一条红布,没有一个人后退,也没有一个人喧哗。
昨日还在关内鼓噪的八千青州守军,已被戚威打开东侧小门尽数放走,让他们各自回青州去寻自家妻儿父母;留下来的这三千人,全是从海州跟着戚威一路杀出来的生死弟兄。
“慕容彦达扣我粮草,宋江夺门背刺,天下人都觉得我戚威今日要么献关投降,要么死守待毙。”
戚威骑在青鬃马上,横着那杆七十二斤重的碧翻波浪枪,目光扫过三千海州儿郎的脸庞,声音平静却如金石交击:“但我海州将门,三代食禄,从未出过摇尾乞怜的降将!今日这一仗,不为慕容彦达那昏官而打,只为咱们海州男儿的脊梁骨而打!前面便是号称天下无敌的梁山主力,诸位兄弟,敢不敢随我戚威,去折一折他李寒笑的锋芒?!”
“愿随将军死战!宁作海州鬼,不做降贼人!”
三千海州兵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此时,梁山大军前锋已逼近至百步之内。
按照白日里徐宁看出的破绽,李寒笑命病关索杨雄、拼命三郎石秀率领一千滚地刀牌手居左,双枪将董平虽死,但梁山步军头领病尉迟孙立之弟孙新、解珍、解宝与新编的一千钩镰枪手居右,大刀关胜与青龙星罗彦之居中压阵,分三路直扑戚威的“三才大阵”!
“戚威的三才阵,丈四长枪转向极慢,两侧必有三尺空档!钩镰枪手随我从右翼切进去,专钩长牌手脚踝!”
右翼前锋将领高呼着,率领一千钩镰枪手趁着夜色掩护,猛扑海州军阵右侧!
果然,海州军前排的五尺长牌手见梁山军从侧翼包抄,忙不迭地向右侧移动,中排那密密麻麻的丈四长枪为了调转枪头,阵脚顿时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迟滞,前排长牌与后排短刀手之间,赫然裂开了一道三尺多宽的缺口!
“破绽露出来了!杀进去!”
冲在最前头的解珍、解宝两兄弟大喜,挺起钢叉,带着三百名钩镰枪锐士一头扎进了那道缺口之中!
高坡之上,并骑观战的客将徐宁见到这一幕,脸色却陡然剧变,失声惊呼:“不好!快退!那空档是假的!”
然而,已经晚了!
阵心之中,海州团练使戚威看着主动钻进两翼缺口的梁山前锋,眼神冷冽如冰,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他戚威熟读兵书,白日里与罗彦之交手时,早已瞥见高坡上徐宁指点阵型的手势,深知自己这套三才阵的侧翼破绽已被行家看穿!
既知破绽暴露,他今日摆出的根本不再是防守的“三才阵”,而是将计就计、专门等着梁山尖刀往里钻的“倒卷珠帘·绝命杀阵”!
“变阵!起绊马索,放铁砂铳!”
随着戚威一声厉喝,原本看似笨拙转向的两翼海州长枪兵,竟齐刷刷松开双手,直接弃了那长达一丈四尺的长枪!
哗啦啦——!
埋在泥土下的数十根手腕粗的牛筋铁索被两翼海州力士同时拉起,瞬间绊倒了冲进缺口的前排两百名梁山钩镰枪手;紧接着,前排的五尺长牌如两扇铁门般猛地向内合拢,将冲入阵中的五百梁山锐士死死夹在中间!
长牌后方,早已埋伏好的三百名海州火器手,端着填满铁砂与碎瓷片的竹管短铳,隔着不足五步的距离,对着被困的梁山前锋轰然点火!
砰!砰!砰!
一团团火光在狭窄的阵隙间炸开,密集的铁砂碎石如暴雨般横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