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辞撑着满是血污的手,踉跄着从石台上站起身。
直到此时,那双眼中的傲慢依旧未散,反而裹着源于败局的怨毒,这些怨毒很快尽数淬成冰冷的尖刺。
她抬眼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姜丝,声音嘶哑如鸦啼,似淬了寒霜的石子砸进沸腾的人声中:
“然后呢?”
“姜砚昭!就算坐上十城共主的位置,你又能如何?”
“你终究只是个炼虚修士,毕生都迈不出合体那一步!”
“没有上宗法脉,受天地规则所限,你拿什么破境?”
这一声质问犹如尖刺,骤然刺破满场欢呼。
排山倒海的呐喊卡在喉咙中,瞬间戛然而止。
散修中,一张张激动泛红的脸全部怔住。
是了,连破十城的事迹实在太过传奇,让他们差点忘了这残酷的现实!
他们如何会不知道,多少惊才绝艳的散修卡在这一步,从青丝熬至白发,直到道消身陨都不曾迈过。
荣光再盛,这位女修依旧止步于渡厄府!
摆在砚昭道君面前的,依旧是一条死路!
看台上的世家子弟们先是一怔,随即忽视一眼,赧然退去,化为嘲讽。
是啊,赢了十城又如何?
修道境界才是修士的根本。
一个炼虚修士,镇得住十城地脉,压得住一时威风,可终究跨不过那道生死关隘。
且不说此事过后,世家道派会不会找她姜砚昭的麻烦,就算让她安稳活着,等她寿元耗尽,这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十城,终究还是要落回上宗手里。
一时间,无数目光重新聚回擂台中央,落在那道身着月白衣衫的女修身上。
有担忧,有惋惜,也有等着看笑话的玩味。
便在此时,凌素微从七星楼中向此处缓步走来。
她已重新换过一身紫袍,只能从苍白如纸的脸色中看出几分方才受业火所伤的痕迹。
也只有凌素微自己知道,现在的她不过是借用几样灵丹强压心障,没有紫薇垣赐下的紫微涤业丹,到底难除根本。
可惜,凌素微败了。
十座道城,无一幸免!
“砚昭道友好一番杀伐!”
凌素微停在擂台丈外,声音中带着一股冰冷的戏谑:
“只是你不会真以为,打下这十座道城,便能执掌道统,争得步天台的仙缘了吧?”
她扫过面前乌泱泱的一众散修,又扫过一旁强撑面上傲然的阮清辞,凌素微嘴角的笑意端庄沉静,却也近乎残忍。
凌素微告诉所有人:
“不日上界五宗便会重议渡厄府修士登临步天台的规制,”
“昔日以十城定名额是规矩,来日若改了规矩另定标准,也是规矩,”
凌素微向前走了几步,明明此地站着万余修士,她却像是独独说给姜丝一人听:
“你们该知道,规矩从来都是上宗定的。”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寂,随后终于有修士再也忍不住,冲凌素微吼道:
“上宗出尔反尔!输了擂台便私改规则,枉为道统正宗!”
听着这些斥骂,凌素微心中自有不愉,若是可以,她又何尝愿意惊动上宗改变规则?
谁让这次十城之争出了姜砚昭这个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