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儿紧跟着从另一侧攻向随春生假扮的陈阿荞,张允谦回身想要护住陈阿荞,但腰腹一转,动作又慢了半拍。薛和沾离得近,似乎能听见张允谦压抑在喉头的一声闷哼。即便如此,他依旧强撑着,咬牙忍着,出手去格挡果儿手中的刀。
“走!”张允谦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陈阿荞喊道。
随春生装作受惊,踉跄后退。薛和沾继续压着攻势,每一刀都逼着张允谦转动腰身,很快张允谦肋下慢慢映出血迹,额角也渗出汗来,脚步略微有些踉跄,但他依旧死死挡在薛和沾与果儿身前,为陈阿荞留出一条生路。
此时薛和沾与果儿对视一眼,二人皆已经确认了,张允谦的确就是那沿路暗中保护着陈阿荞的人。此时,扮作陈阿荞的随春生已经越过坍塌的矮墙逃了出去。薛和沾眼神向果儿示意,二人便佯装不敌,丢下张允谦退了出去。
待一路奔至国公府附近,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果儿才摘掉了面巾,询问薛和沾:“方才我们为何要走?为什么不直接对张允谦说明来历,询问他到底知道什么真相?”
薛和沾摇摇头:“张允谦为人敏锐、谨慎,若我们过多停留,他恐怕会看出,今日的陈阿荞乃是旁人假扮。若是因此对我们生出戒心,恐更难问出真相。”
果儿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说,要让真的陈阿荞去问他?”
薛和沾沉吟片刻:“此事我们还需和阿荞娘子商议,毕竟我们不知道张允谦与陈阿荞,或是与陈阿荞的父亲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若他想对阿荞说,这一路应当早就找机会与她碰面,可他一路隐匿行踪,暗中守护阿荞,阿荞竟始终毫不知情,这其中不知有何缘由。”
果儿道:“你是担心他并不想掺和进这件案子里,单纯只是想保护陈阿荞?”
薛和沾颔首:“若我猜的没错,他与陈阿荞的父亲之间,或许有什么私下的交情,因此在陈钦死后,他竭力保护陈阿荞的性命。但他未必愿意搅进这桩案子里,所以始终不肯在陈阿荞面前现身。”
果儿沉吟片刻,叹气道:“若他打定了主意,不肯参与案子,我们想要他说出实情,恐怕还要多费一些周折了。只是不知道,我还等不等得起。”
薛和沾闻言,忙去拉果儿的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说过会护着你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即使是面对祖母和安乐,我也……我也护得住你,你信我。”
果儿感受到薛和沾手心的温度,仿佛也体会到他对自己那颗火热的心,唇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她捏了捏薛和沾的手指,笑道:“若我要去参加幻术大会的决赛呢?”
薛和沾瞳孔微震,他张了张口,想要劝阻什么,对上果儿明亮的眸子,却又忽然明白,自己无论说什么,也无法劝阻她去做这件事。这是她身为幻师来到长安后,自始至终必须要完成的事。过去或许是为了那个天下第一幻师的名号,也曾为了得到最尊贵之人的认可,可如今,她想要给自己一个交代。薛和沾不能,也不会阻拦她。
初冬的寒风中,二人静默对视着,交握的双手仿佛融化了冬日的寒冷。过了许久,薛和沾才重新露出一个微笑,他的声音平静且温柔,沉缓却坚毅:“汝之所去,吾之将往。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果儿眼眸闪了闪,似有碎星在她眼底凝聚,逐渐变作一层蒙蒙的雾气。她轻轻地嘟囔一声:“傻子。”便张开手臂抱住了他。他的肩膀是那样的宽阔,腰身又是那样的挺拔,恰好让果儿的手臂可以紧紧地环抱住,仿佛他生就这般身形,就是为了给果儿抱的。果儿满意地紧了紧手臂,将眼中的泪意在他衣襟上蹭干,声音瓮声瓮气,带着一丝霸道:“等查完这个案子,幻术大赛结束,我可真的会将你拐走,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长安的繁华和国公府的富贵,跟着我风餐露宿,可是有苦头吃的。到时候你若想跑,我可有的是办法将你锁住。”
薛和沾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抬手回抱住果儿:“届时,我身无长物,既要靠娘子养活,自然任凭娘子施为。”
果儿听他又说些不正经的,抬手便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二人正笑闹间,一旁传来一声无奈的咳嗽声。
“师父,你们当真感觉不到冷吗?我都叫这冷风吹透了。”随春生说着,提着裙摆走了出来,白了薛和沾一眼,道,“今日我可是帮了你的大忙,又平白在这里听你说这些酸话,吹了冷风受了冻,今晚无论如何我也要喝羊汤,你给我多加些香料。”
薛和沾无奈笑道:“哪一日少了你吃食?”
随春生冷哼一声,拎着裙摆,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晚上薛和沾果然按照随春生的要求,给他准备了香料浓郁的羊汤。一碗下肚,浑身发热,整个人都暖洋洋的。随春生正打算美美地钻进被窝,好好睡一觉,就又被薛和沾叫住,要他去给陈阿荞当通译。
随春生一时抱怨不断,直到果儿前来说服,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二人前去寻陈阿荞,并将今日试探张允谦一事向她说明。
陈阿荞果然一脸震惊。令果儿与薛和沾均感到意外的是,陈阿荞对于张允谦沿路保护自己一事,全然不肯相信,声称父亲与张允谦并无往来,甚至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自己认识岭南节度使判官。
果儿忍不住追问:“会不会是他与你父亲是旧识,只是你不知情?”
陈阿荞却道:“这就更说不通了。我父亲并非迂腐之人,若他与岭南节度使判官有旧,又怎会任由麾下兵士尽皆冻死?纵使不能给每个人都申领到冬日的军备,多少也能讨来一些照拂,哪怕不让将士们在最冷的时候冲往深山最前线,也能熬过那个寒冬。我还记得当时母亲为了帮父亲打点上峰,卖掉了自己全部的首饰,可父亲连往哪里送礼都找不到门路,最后母亲的首饰换的钱全都被高展那厮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