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山夹一河,地势如咽喉。
此地名为锁龙口。
东山陡峭,西山嶙峋,中间一条黑水河奔腾而过,河面宽逾百丈,水色漆黑如墨,终年不散的雾气在河面上翻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缓慢呼吸。
这里是通往隐龙山的必经之路。
更是方圆千里内最重要的节点之一。
商旅要过河西。
修士要入深山。
凡人要讨生活。
锁龙口就是那座绕不开的鬼门关。
自从无渊之海的迷雾屏障崩解以来,越是这种四通八达的交汇之地,受到的侵袭就越发频繁。
人们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知道偶尔有灰黑色的雾气从河面升起,雾气中会传来黏稠的蠕动声,像是无数湿滑的触手在石板缝隙里爬行。
有修士曾在夜里看见雾气中裂开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琥珀色纹路,直视的刹那,修士的识海便如同被灌入滚烫的腐液,当场七窍流血,道心崩碎,化作一具只会傻笑的空壳。
还有人在梦中听见低语。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
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像是无数只长满吸盘的触手在颅腔内壁摩擦,一遍一遍重复着某种古老而污秽的音节,听懂了的人会疯狂抓烂自己的脸,撕扯自己的喉咙,直到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这里还没被妖物彻底吞没。
但所有人都知道,快了。
越是这种咽喉要道,遇到那些东西的几率就越大。
那些东西,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不可倾听。
它们是噩梦的实体。
是深渊溢出的脓液。
这一天,雾气格外浓重。
黑水河上游,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缓缓出现在锁龙口外的荒道上。
青鳞马拉车,云翅鹤盘旋,驮山龟背负巨石般的行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碾压骨骼般的声响。
与那些来去匆匆的商队不同。
这支队伍没有急着穿过锁龙口。
他们停下了。
不仅停下,还在河口那片荒芜的平地上卸下了物资,开始打桩,垒石,清理杂草。
像是要把根扎在这里。
远处残破土墙之后,十几名四散躲避危险的散修纷纷探出头来,不止一两人,彼此低声交头接耳。
“他们在干什么?”
“安营?不……这架势,是要定居?!”
“疯了!这地方随时会涌出那些东西,他们居然要在这儿住下?!”
窃窃私语混杂在潮湿雾气之中,一道道目光远远落在李家队伍身上,惊疑、不解,还有深深的畏惧。
这支队伍,正是李乘风率领的李家一族。
李家族人八百有余,加上跟随而来的散修、灵植夫、炼丹师,虽然途中断断续续走了一些人,但依然有近两千人来到了这里。
两千人。
要在锁龙口扎根。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