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拂了拂额前沾了碎雨的刘海,指尖触到的皮肤凉润润的。
连先前因为赶车出的薄汗都消得无影无踪,跟着就跨进了自己提前订好的民宿门槛。
这间坐落在老巷深处的小屋远比照片里看起来更舒服,收拾得干净妥帖,完全不是她此前住过的那些网红民宿徒有其表的模样。
推开门的瞬间,玄关处挂着的干花串先轻轻晃了晃,薰衣草和尤加利叶的淡香先迎了上来。
鞋底沾着的湿意蹭过半圆的入户脚垫,软乎乎的绒面一下就把赶路最后这几步的疲惫接了过去。
她原以为老巷里的屋子总会带着点常年不见光的潮味,没想到推开门却半点闷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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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廊灯从天花板角落斜斜照下来,把墙角摆着的半篮鲜切小雏菊照得软和和的。
连踢脚线的木纹缝隙里都看不见半点灰尘,显然是店家花了心思打理过的。
屋里摆着的全是实打实的原木家具,没有一点多余的工业烤漆味道。
深浅交错的木纹里浸着淡淡的木香,是晒过很多个太阳之后才会有的温润气息。
临窗垂着的米白色纱帘被刚才飘进来的夜雨润得潮润,边角处沾着几星细小的雨痕。
风轻轻一吹就慢悠悠晃起来,软得像小时候盖过的旧棉麻床单。
窗外的雨声隔着加厚的玻璃窗传进来,没有半分刺耳的脆响。
只是轻轻软软的,像一层半透明的棉絮,裹着整间不大的屋子,把外面所有的声响都严严实实地挡在了窗外。
没有半点城市夜里的嘈杂,没有环线公路上接连不断的车流轰鸣,没有写字楼楼下彻夜亮着的广告灯箱的嗡嗡电流声。
也没有合租室友房间里时不时传出来的视频外放声响,世界在这一刻好像突然按下了调小音量的按键。
她卸下肩上沉重的背包,带缓冲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去的瞬间,那些勒了她好几个小时的压痕泛起淡淡的麻意。
只觉浑身紧绷了好几天的筋骨都跟着一寸寸松了下来,从肩颈到腰腹再到酸胀的脚踝。
每一处肌肉都在顺着呼吸慢慢舒展,那股惬意劲儿几乎要从骨头缝里漫出来。
视线扫过角落靠墙摆放的陶瓷浴缸时,她忽然动了心,奶白色的缸体边沿宽宽的,里面还带着店家提前铺好的一次性浴袋,连防滑垫都贴得整整齐齐。
她转身拎着门边的棉拖走到小厨房接了开水,老旧的电热水壶嗡嗡响了没多久就跳了闸。
壶盖缝隙里先冒出几缕细细的白汽,她接好温水慢慢兑进浴缸里。
等冒着暖意的水汽慢慢从缸面升起来,顺着空气漫满整个浴室,再慢慢飘进卧室的角落。
那些堵在心里攒了好几天的情绪,凌晨三点醒过来时对着天花板数不清的烦心事。
好像都随着升腾的热气慢慢浮到了半空中,顺着窗缝一点点飘出了窗外。
没一会儿就通通被绵密的雨丝接住,落进了老巷的泥土里,再也找不见半点踪迹。
指尖漫过荡着细碎波纹的温热水面时,软乎乎的暖意顺着指腹往胳膊上爬,
连她冻得僵的指尖都慢慢恢复了血色。她忽然想起方才巷口烤鱼摊上,自己走得太急落在塑料餐垫旁的那袋柠檬糖。
本来想着睡前吃一颗解解乏,可转身就把那袋黄澄澄的水果糖忘在了桌子边。
但奇怪的是,她此刻竟没觉得半点遗憾,连想去追回来的念头都没生出来,反倒弯了弯唇角。
指尖往外套兜里一摸,还真摸出了半颗下午没吃完的薄荷糖。
糖身因为揣在兜里太久,被体温焐得有点软,外面裹着的银箔糖纸揉得皱巴巴的。
她慢悠悠剥开糖纸,把裹着薄荷碎的糖块丢进嘴里,清清凉凉的甜意瞬间在舌尖散开。
没有人工糖精的腻味,清润的凉感顺着喉咙往下滑,和窗外绵绵的雨声缠在一起,慢悠悠地往心口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