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进嘴里的那一刻,舌尖立刻就触碰到了牛肉的软嫩和麻酱的香滑,混着牛油汤底特有的麻辣香气顺着味蕾一下子漫开。
热乎的暖意顺着食道滑进空空的胃里,刚才还因为饥饿微微发紧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白天在店里遇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不愉快,那位戴着眼镜、挑刺挑了整整一下午的顾客提的那些毫无道理的要求。
对方一会说设计的纹样不够复古,一会说打磨的光泽不够亮,前后改了三四版还不满意。
最后甚至把做好的银饰往玻璃柜台上轻轻一放,说完全达不到自己的预期。
临走时甩下的那句“你这手艺也不过如此”的话,那些带着尖锐刺感的评价。
还有前几天赶一批定制的银饰订单熬到深夜攒下来的疲惫,连续三个通宵趴在工作台前,眼睛盯着錾刻刀的刀刃直到视线都发花。
脖子僵得转个身都要轻轻作响的酸痛,还有这些日子零零碎碎攒下来的、堵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的烦闷。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随着这口热乎的火锅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最后全都化作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热乎劲,半点糟心的痕迹都留不下。
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温暖阳光的树木,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潮湿的地底。
只有往更深的泥土里扎,把所有细密的脉络都铺展开,接住地底深处藏着的水分和养分,最后才能稳稳当当地接住头顶最亮的光。
这个道理林青柠不是从哪本书里看到的大道理,是她实实在在靠着自己的日子一点点品出来的。
林青柠之前在师傅身边学艺的时候,住的是城市老巷子里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出租屋。
房间朝北,冬天里晒不到半缕太阳,没有暖气也没有像样的取暖设备,只有一个十几块钱买来的小暖水袋。
在没有暖气的小出租屋里,她为了练稳錾刻的手腕,曾经一坐就是一整夜。
为了让手腕不会因为发力不稳而抖,她手里攥着小錾刻刀,在废弃的银料上一遍一遍地练习着最简单的卷草纹。
窗外的寒风顺着窗缝呜呜地刮进来,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手上的冻疮破了又长,红肿的创面沾到一点金属碎屑就刺得生疼。
到最后指尖冻得发麻,连握小锤子的力气都快要散掉,她就把手凑到灌了热水的暖水袋边上暖两分钟。
等指尖稍稍恢复一点知觉,就立刻又坐回小工作台前面接着练。
那些个冬夜,桌上的小台灯亮到天蒙蒙泛白,她的手背肿得像小馒头。
握笔的时候连指节都弯不顺畅,可她从来没想过停下来。
后来为了赶一批定制的银饰订单,给一批等着在婚礼上送给宾客做伴手礼的客人赶制刻着名字的小银牌。
她曾经咬着牙熬了好几个通宵,窗外的天从黑变亮再变黑。
街面上的早点摊支起来又收摊,楼下的大爷拎着鸟笼出去遛弯又回来。
桌角堆着的咖啡罐空了一个又一个,空罐子在桌沿摆了整整齐齐的一排。
那些曾让她咬着牙熬到天边泛白的深夜,那些冻得指尖几乎失去知觉的冬日。
那些旁人看着就觉得苦、忍不住劝她别再死扛的日子,从来都不是困住她脚步的枷锁,而是一块一块稳稳托着她往上走的台阶。
一步一步把她送到了现在这个能安安稳稳做自己喜欢的事的位置上,让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工作室。
不用再对着别人的眼色小心翼翼,不用再把自己的喜好藏起来。
能安安心心握着手里的小錾刻刀,把自己想做的纹样一点点刻进银片里。
所以对待生命不妨大胆一点吧,因为终将会失去它。
与其攥着过去沾在鞋上的泥泞反复回头内耗,一遍一遍把早已经过去的糟心事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来反复咀嚼。
让那些早就不存在的刺痛一遍遍扎在自己心上,与其盯着别人的生活反复比较惴惴不安。
看着别人晒出来的完美生活就觉得自己的日子处处都是缺口,处处都比不上别人。
不如就像永远向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那样,永远朝着亮处走,把日子过得舒展又明媚,才不算白白来这人间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