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把那棵葱剥了。”
沈莫东应了一声,蹲在门口剥葱。
刘英带着小晴天在院子里跟李小燕说话,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孩子上学的事。
李小燕说何晓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刘英说小晴天都要上初中了,天天闹腾的很。
正房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是从跨院那边搬过来的,桌面铺了李小燕带来的白桌布,桌上摆着刚烫好的碗筷和酒杯。
沈莫南从西厢出来,怀里还抱着那本《红楼梦》,被丁秋楠叫过去帮忙摆椅子。她一边摆一边翻了两页书,差点把椅子搁到脚面上。
中午十二点,菜陆陆续续上了桌。
何大清掌勺,何雨柱打下手,做了八个菜——红烧肉、糖醋鲤鱼、干炸丸子、白菜豆腐汤、蒜苗炒肉丝、醋溜土豆丝、拍黄瓜、炒鸡蛋。
菜都是家常菜,可每一道都做得地道,红烧肉烧得红亮亮的,肥肉不腻瘦肉不柴;糖醋鲤鱼炸得外酥里嫩,糖醋汁挂得匀匀的;干炸丸子外焦里嫩,咬一口能听见脆响。
沈有德坐在上首,何大清坐在他旁边,两个老头面前各搁着一杯茅台。
沈有德端起酒杯,看了看满桌子的人——沈莫东一家、沈莫北一家、沈莫南、何大清爷俩一家、李小燕和何晓——满满当当坐了一桌子,大人孩子十几个。
沈有德端着酒杯,没有马上喝,先往桌上扫了一圈。
何大清坐在他右手边,正拿筷子头蘸了酒在桌上画着什么,大概是琢磨菜的火候。
沈莫东坐在对面,腰挺得笔直,杯子端在手里等着。
沈莫北和丁秋楠坐一边,沈莫南挨着丁秋楠,怀里那本《红楼梦》舍不得撒手,这会儿搁在膝盖上,拿手护着,怕油点子溅上去。何雨柱坐在下首,李小燕带着三个孩子挤在靠门的小桌上,何晓和沈致远已经为最后一块炸丸子较上劲了,小晴天在旁边看热闹,笑得直拍手。
“今天这顿饭,”沈有德开口了,嗓门不大,可桌上人都静了下来,“是暖房饭,也是团圆饭,月牙胡同这院子,是莫北置办的,装修也是他张罗的,他有心把我们老两口接过来,也东子还有南南都留了房子,以后这就是我们沈家的大本营了。”
何大清在旁边接了一句:“老沈这话说得在理。我添一句——往后我要是哪天不想做饭了,就来你这儿蹭一顿,你这灶台砌得好,火旺。”
桌上人都笑了。沈有德把酒杯举起来,跟何大清碰了一下,又朝桌上其他人扬了扬杯:“来,都端起来,碰一个。”
一桌人站起来碰杯,连三个小的都端了搪瓷缸子凑热闹。沈致远喊了一声“干杯”,何晓跟着喊“干杯”,小晴天也跟着喊,喊完了三个人比赛谁先喝完,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又抢着去夹菜。
何雨柱坐下之后,拿筷子点了点那盘糖醋鲤鱼:“这条鱼是我爹做的,你们尝尝,火候比我强,我练了这些年还是赶不上。”
何大清哼了一声:“你那是火候的事?你那是心不静,做菜跟做人一样,心里装着事,手上就没准头。”
何雨柱嘿嘿笑了,没反驳。
沈莫东吃了几筷子菜,端起酒杯单独敬了沈莫北一杯。兄弟俩碰了杯,沈莫东没说什么场面话,只低声说了一句:“莫北,爸妈这边你放心,冬天我盯着一块住过来,春天再一块儿回去,两边都不耽误。”
沈莫北跟他碰了杯,仰头干了。
沈莫南吃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筷子,看了沈莫北一眼,像是有什么话说。丁秋楠注意到了,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沈莫北的膝盖。沈莫北朝妹妹点了点头,示意她说。
沈莫南把筷子搁在碟子边上,声音不高,可桌上人都听见了:“哥,嫂子,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一下。学校下学期有个去外地实习的名额,去南边,跟着一个老师做方言调查,大概半年,我想去。”
王美芬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沈莫南接着说:“我不是心血来潮,这事我想了一个多月了,老师跟我说的时候,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家里——我要是去了,家里的事帮不上忙,可老师说这个项目难得,错过了以后未必有机会。”
王美芬把筷子放下了,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沈有德先开了口:“去。”
全桌人都看他。
沈有德端着酒杯,没有放下来的意思,又说了一遍:“我说去,南南念书的事,谁都别拦着,她当年没念成书,耽误了多少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想去就去,家里有我们,有你哥你嫂子,用不着你操心。”
王美芬看了丈夫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把桌上的菜往沈莫南那边推了推:“那就去,去了多吃点,别瘦着回来。”
沈莫南眼圈红了红,又笑了,端起杯子敬了她爸一杯。
吃过饭,何大清和沈有德挪到正房廊子底下喝茶去了。两个老头各占一把椅子,中间搁着茶壶和两只搪瓷缸子,何大清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两根出来,递了一根给沈有德,沈有德摆了摆手说戒了,何大清便自己点上,抽了一口,吐出来的烟被廊子外的风吹得斜斜地飘散了。
“老沈,你这院子真不错。”何大清拿烟指了指头顶的廊檐,“这檐子出得够深,夏天日头晒不透,冬天日头又能照进去,当初盖这房子的人懂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