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秀对着镜子,看着脑后的蝴蝶结,心里像被麦浪裹着,暖洋洋的。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红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小曹临走时留下的信,还有那枚玉佩。
信上的字迹清隽,只有一句话:“勿念,各自安好。”
她把信和玉佩重新包好,放进柜子最深处。然后拿出李建国送的头绳,在指尖绕了两圈,嘴角忍不住上扬。
或许,这就是娘说的“往前瞅”。
麦收结束后,媒人果然上门了。两家人坐在炕头,喝着茶水,敲定了彩礼和婚期。李建国的娘是个爽朗的胖妇人,拉着林秀的手不放:“秀丫头,以后到了咱家,啥活都不用你干,娘替你干!”
林秀红着脸,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建国,他正紧张地抠着炕沿,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
婚期定在秋收后的十月初十,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日子一天天临近,林秀开始跟着娘学做嫁衣。大红的绸缎在手里滑溜溜的,针脚总是歪歪扭扭,娘在一旁耐心教她:“慢点,对准了再扎……对,就这样,绣这对鸳鸯时,线要拉紧,才显得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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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一有空就往林秀家跑,有时扛着袋新磨的面粉,有时拎着条刚钓的鱼,来了也不闲着,帮着挑水、劈柴,把院子里的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
“建国这孩子,真是没挑的。”娘私下里跟林秀说,“你嫁过去,保准不受委屈。”
林秀嘴上不说,心里却像明镜似的。李建国虽然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做的每一件事都踏踏实实。他会在她割麦受伤时紧张,会记得她喜欢吃槐花馅包子,会把镇上最好看的头绳买回来给她……这些,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实在。
这天傍晚,李建国又拎着一筐苹果来了,说是果园里早熟的品种,特意摘来给林秀尝鲜。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分着吃苹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说悄悄话。
“秀丫头,”李建国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成亲后,你要是想读书,我就供你去镇上的夜校。你要是想种点菜,我就把后院开辟出来给你……”
“我啥也不想,”林秀打断他,脸颊微红,“就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哎!好!好好过日子!”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林秀:“这个给你。”
林秀打开一看,是枚银戒指,样式很简单,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囍”字。
“我跟银匠师傅说,要刻个最结实的字。”李建国挠着头,“他说‘囍’字最吉利,能保一辈子顺顺当当。”
林秀把戒指戴在手上,大小正好。银器贴着皮肤,凉凉的,心里却暖得厉害。
她抬起头,看见晚霞正一点点淡去,天上开始出现星星。老槐树的叶子在星光下轻轻晃动,像无数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她忽然想起小曹信里的那句“各自安好”。
原来,安好的模样有很多种。有人策马江湖,追求心中大道;有人守着一方小院,柴米油盐,亦是圆满。
风吹过院子,带来远处田野里的麦香,混着槐花香,在空气里酿成了最清甜的味道。
林秀握紧手上的银戒指,看着身边这个笑得憨厚的男人,心里无比笃定。
十月初十,会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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