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塔奈克炼油厂的蒸馏塔在夜视仪里是一座发烫的灰色巨塔。
锋刃把突击组分成三股,沿着厂区北墙外侧的输油管支架向围墙根部移动。
管道表面凝结着白天暴晒后残留的余温,掌心贴上去有一种捂了很久的温水袋被猛然撕开的错觉。北墙的哨位在热成像里是两个靠得很近的橙色人形,一个在踱步,一个靠在墙垛上。
“剃刀,墙垛那个。”
“看到了。”
狙击弹从河床北岸的砾石脊后面飞过来,飞行时间不到一秒。
靠在墙垛上的哨兵头部猛地向侧面一甩,身体顺着墙根滑下去,钢盔磕在混凝土排水沟的边缘,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闷响。
踱步的哨兵惊醒瞬间被子弹从肩胛骨下缘穿入,向前扑倒,脸砸在沙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锋刃第一个翻过北墙,墙内侧是一条窄窄的巡检道,身后六个人依次翻墙,落地时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蒸馏塔基座和储罐区之间架着几盏应急灯,柴油发电机在某个角落里嗡嗡地转着,声音被金属墙壁反复反射后变成混乱的低频振动。
“二组进入南墙。”锚点的声音在耳麦里压得很低。
“看到蒸馏塔基座的热源了。”锋刃蹲在一根横贯厂区的粗管道后面,热成像画面里,蒸馏塔底部的水泥平台上蜷着二十多个橙色轮廓,或立或坐。
“锚点,你们从南面压过来,两边同时往里打。剃刀,把储罐区制高点那个观察哨给我打掉。”
塔奈克炼油厂的夜被一声爆炸彻底撕开,爆炸来自炼油厂南墙外侧那排低矮附属建筑中最东端的那一间。
锚点的二组用定向爆破炸开了窄巷尽头的混凝土隔墙,冲击波裹着碎石和铁皮碎片向北喷射了将近二十米,将停在那条窄巷里的一辆皮卡掀翻在墙根下。
“二组接敌。”锚点的背景音里是密集的AK射击声。“南墙外侧至少有两个暗堡,有重机枪火力支援。”
热成像画面中,无数橘红色的热源信号正在从厂区内部的管廊和栈桥下方涌出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蚁群从巢穴的各个出口同时涌出。
m110的枪托抵在剃刀的肩窝里,枪管从河床北岸一处被风沙侵蚀出的浅凹地边缘探出去,消音器在夜视仪中只呈现为一截比夜色更深的暗影。
子弹穿过北墙与储罐区之间的开阔地,在飞行了将近八百米后击中了储罐区制高点沙袋掩体上方露出的半截头盔和头盔下面的那张脸。
子弹从鼻梁上方进入,在颅腔内翻滚后从后脑偏右的位置穿出,将头盔的内衬和一小块颅骨一起带到了沙袋后面的钢板上。
守卫的身体在沙袋掩体后面挺直了一瞬,然后像一袋被抽走了绳索的谷子一样软下去,重机枪的枪托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砸在钢板基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钝响。
第二发子弹随即击中了另一个制高点的机枪手。
子弹从他的左肩胛骨下沿进入,斜着穿过胸腔,在右锁骨内侧的位置停在了皮下,身体向前扑倒在沙袋上,重机枪的枪架被他的体重压得向一侧倾斜,枪管在月光下慢慢垂下去。
“制高点清除。”剃刀的声音依旧平稳。
北墙内侧的守卫已经反应过来,pKm通用机枪从围墙内侧的一个射击孔里开始向外面盲射,曳光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不断摆动的橙色光鞭,把北墙外侧的沙地和砾石打得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碎石粥。
锋刃把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爬,爬到北墙根下,背靠着混凝土预制块拼成的墙体,伸手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枚进攻型手榴弹,拔掉保险销,然后从一个排水管口塞了进去。
排水管的内径刚好能容手榴弹通过,弹体在里面磕磕碰碰地滚了几圈,然后从墙内侧的一个集水井口掉了出去。
爆炸从墙体内部传出来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一只铁桶里放了一挂鞭炮。
集水井口喷出了一团混杂着铁锈和水泥粉尘的灰红色烟雾,pKm机枪的射击声戛然而止。
白宫战情室灯火通明,人头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