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一声令下,千百只噬仙虫悄无声息地潜进了膳房的角角落落,灶台底下、米缸缝里、送膳的提盒夹层里,无声无息,全天候地候着。
九考期间,考殿的供给走的是专线。
每日三顿灵膳,由膳房专门烹制,专人专盒,送往考殿,中途不许经第二人的手。
这条线,是萧凡一直盯着的。
盯到第二天夜里,噬仙虫就闻到了不对劲。
膳房的灵材库里,有几味安神养魂的药材,分量对不上。
账面上记着领了半斤,库里却少了八两。多出来的三两,去向不明。
噬仙虫顺着药渣的气味一路钻过去,钻过三道墙,最后停在送膳专用的乌木提盒存放间里。
味道是从那些备用的提盒里飘出来的。
虫群没有打草惊蛇,原地伏了下来,把消息一层一层地传回了小鼎。
盯到第三天,鱼上钩了。
“抓住了!”小白的声音在萧凡识海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膳房后厨,送膳的提盒夹层里,有东西!”
萧凡赶到膳房后厨的时候,送膳的杂役正要提着食盒出门。
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年妖修,膳房的老人了,在道宫当差四十多年,任劳任怨,谁见了都点头哈腰。
此人的底倒是干净。
外门出身,无根无基,家里三代都是道宫的火头军,清清白白得近乎乏味。
这种人的好处是,谁也不防他。
坏处是,谁也不记得他。
食盒是制式的,乌木提盒,外贴着考殿的封条。
萧凡拦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甚至还陪着笑:“大人,这是送往考殿的灵膳,误了时辰,小的担待不起……”
“误不了。”萧凡接过食盒,当着他的面,掀开了夹层。
夹层里,垫着一层青黑色的菌膜。
菌膜贴着食盒内壁,薄薄的一层,无色无味,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灵膳在盒里搁上一路,菌膜里渗出的东西便会一点一点地渗进饭食里。
吃不死人,可神魂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迟钝、麻木、任人摆布。
“这是什么?”
萧凡把食盒递到他眼前。
中年杂役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我……我不知道……这盒子是库房领的,跟我没关系……”
“库房领的?”萧凡冷笑,“库房的狼首执事苍戈死了。”
“死前掌着库房钥匙,死后钥匙归了膳房代管。”
“你说这盒子跟你没关系?”
“行,那我问你,菌膜是谁教你的?”
“谁会想到往考殿的灵膳盒里,垫一层菌膜?”
杂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凡不再问了。
他抬手按住杂役的眉心,神识直灌而入。
半晌,他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杂役的记忆,和死去的苍戈如出一辙。
平平静静的几十年,干干净净的每一天,唯独近三个月的记忆里,有几块不自然的模糊。
模糊的断口处,隐约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香气。
不是虫腥味,是脂粉香。
萧凡没有声张,把这一缕香气,记在了心里。
果然。
这杂役的识海深处,也钉着一缕休眠的邪气。
和苍戈一样,和寒潭蛟一样,和死士们一样,都是被种了邪气的人。
人赃并获,萧凡当即命人封了膳房,自己带着食盒和杂役,直奔万妖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