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正在微微点头的天骄们同时将目光移开,有的看向桌面上的杯子,有的看向殿顶的梁柱,有的将手指收回到袖中。
整座大殿安静得只剩下赤霄世家那位女天骄急促的呼吸声。
何逸之在那片安静中笑了一声。
那声笑极轻,从喉咙中挤出时带着一种被反复确认后终于可以翻出来的、极淡的冷。
何逸之将银霜剑从桌面上拿起,以拇指在剑鞘表面那些被反复摩挲后变得温润的木纹上轻轻划过,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某种正在缓慢合拢的、极寒的东西中取出来的。
“应该的?那这份应该,你们也该承担承担了!给你们的宗门、家族传信,限期五天派遣修士前来,否则……”
何逸之将银霜剑从桌面上拿起,剑尖朝下在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
那声顿响不大,但剑鞘末端与青灰色石板接触的瞬间,殿中那些天骄们脚下的地面同时出现了一道极淡的、正在缓慢扩散的剑纹。
那些剑纹从何逸之的落点向四周蔓延,将整座大殿的地面覆盖在一层正在缓慢亮起的、暗金色的灵力网络之中。
何逸之将剑尖从那道剑纹上收回,冷冷地扫过殿中所有人,继续道:“我只好以你们为先遣队,攻打魔族了!”
一位天骄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拍案而起。
他是来自“太虚门”的那位面容方正的中年修士,掌心中凝聚着一团正在跳动的、深青色的灵力,那团灵力的光芒在殿中暗金色的灯光中如同一颗正在被压缩到极致的、即将达到临界点的暗色星辰。
他怒斥时声音中带着一种被反复压制后终于从牙缝中挤出的、极淡的暴怒:“你敢——!”
何逸之没有看那位太虚门的天骄,将背脊靠回椅背,银霜剑横放在桌面上。
蚀骨蝶从剑柄末端飞回他的肩头,触须朝向殿中那些天骄的方向微微竖起。
何逸之的目光从太虚门那位中年修士脸上扫过,又依次扫过星辰阁、赤霄世家、无极世家、大衍宗、九幽门、清微宗、玄元世家、紫极宗、天剑阁、洛水世家……那些天骄们的面孔。
何逸之的声音在那片暴怒中依然平稳,如同一口被反复淘洗过的深井:“云澈!将各家的天骄好生照顾,他们的护道人要是想走,不用拦着!要是敢动手,直接斩杀!”
各家天骄被带离大殿时,那些来自十二州各宗门、各世家的年轻面孔上挂着不同程度的怒意与不甘。
天剑阁那位年轻男修被两名玄天剑宗弟子一左一右地引着走出殿门时,回头看了何逸之一眼。
那目光中翻涌着一种被反复压制后依然浮上表面的阴沉,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紫极宗的女修走在队伍中段,她的步伐依然保持着得体的从容,但袖中那枚玉簪被她攥得发烫,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玄元世家的中年修士在跨过殿门门槛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将门槛边缘的一块碎石踢到了殿内,那声碎石滚动的轻响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太虚门那位拍案而起的中年修士被带离时依然梗着脖子,从牙缝中挤出了半句话:“你玄天剑宗,好大的威风!”
走在队伍最后的是赤霄世家那位火红长裙的女天骄,面色比其他人更加难看。
嘴唇上还残留着之前被自己咬出的齿痕,走出殿门时她偏过头,朝着何逸之的方向低声骂了一句。
那声音极轻,但在何逸之的感知中清晰得如同贴在耳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