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寒毒拔除的消息压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了。
盛玉华没查是谁走漏的风声。不用查。这种事瞒不住,长春宫换过的宫人再干净,也挡不住外面有心人的眼线。寒毒发作那天晚上,冰冻长春宫的动静不小,光冻伤的宫女就有三个,太医院的用药记录也做不了假。
消息一传开,行宫来了客人。
确切的说,是来了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
宗室里几位辈分高的老太妃,听说太后大病初愈,凑在一起赶过来,大老远从京城跑来,说是要给太后请安。
领头的是镇国公的老太妃陈氏,今年六十八了,拄着花梨木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
跟在后头的还有安乐侯的老太妃吴氏和定远伯的老太妃周氏。三个人加上各自的仆从丫鬟,浩浩荡荡二十多口子,把行宫前院站得满满当当。
盛玉华在正厅接见。
三个老太妃行了礼,落座,喝茶,先客套了几句太后凤体安康之类的场面话。
话头跟着一转。
陈氏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老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妃请说。”
“前些日子抄家的事儿,十七家的家产充公、女眷流放三千里,这个处置自然是陛下的圣裁,老身不敢置喙。只是……那些女眷里头,有好几个是我们宗室姻亲的远房。老身不是替她们求情,就是觉着,法外尚可开恩一二,流放三千里,是不是狠了些?”
盛玉华端着茶碗,没吭声。
吴氏接过话头,笑的温温吞吞的。
“娘娘初心虽好,到底还年轻,有些事儿急了容易落人口实。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国母嘛,以慈悲为怀才是正道。”
周氏没开口,但眼珠子一直往盛玉华脸上转,那意思很明白,观望风向。
盛玉华把茶碗放下。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正厅内室的珠帘哗啦一声被人掀开了。
太后大步走出来。
不是那个缩在长春宫深处、被寒毒折磨了十几年的病人模样。
今天的太后穿了一袭暗纹藏青常服,利利落落,腰板挺直。气色极好,脸色红润的很。右手拄着一根龙首拐杖,先帝当年御赐的那根,整根乌木雕成,龙首衔珠,坠着流苏。
太后从来没用过这根拐杖。
今天专门带出来了。
三个老太妃看见太后这个状态,脸色齐齐变了。
她们来之前预想的太后,应该是虚弱无力、大病未愈的模样。这种时候上门探病,顺便给皇后上上眼药,太后没精力过问,她们就能借着宗室长辈的身份施压。
万万没想到,出来的太后精神头比她们三个加起来都足。
砰的一声!
龙首拐杖重重戳在青石地板上,震得茶盏里的水晃了一圈。
三个老太妃的屁股不约而同的离了椅面三寸,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太后扫了一圈。
“嚯,好大的阵仗。三位联袂而至,行宫面子大了。”
陈氏最先稳住了,站起来行礼。
“给太后请安,太后凤体,”
“行了。”太后摆手,“凤体好不好,你们有眼睛自己看。哀家问你们,跑这么远来,就为了替几个通敌女眷说话?”
陈氏的笑容僵了一瞬。
“太后明鉴,老身并非,”
“你是不是觉得皇后年轻,好拿捏?”
这话太直。
陈氏的老脸挂不住了,嘴唇抖了抖。
“太后言重了,老身绝无此意。”
太后没理她,转头看向吴氏。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国母以慈悲为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