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身由整块时空晶核劈成,高逾百丈,碑面上刻着太初亲笔书写的古神族文字。
字迹在亿万年的岁月侵蚀下已有些斑驳,但每一笔每一划中蕴含的法则之力仍在缓慢运转。
碑前的地面上散落着数百根断裂的魂丝,每一根魂丝都对应着一个曾经踏入断界的修士。
魂丝早已失去了主人的法则气息,只余下时间法则残痕在丝线末端微微闪烁。
“这些魂丝的主人,都忘了自己是谁。”
三生的声音从水界珠中传来,语气难得地严肃,“主人当年立这块碑,是为了提醒后来人。
第一处断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相差五十倍。
在断界里待上一天,外界便过了五十天。
时间法则的错位会侵蚀修士的神识,让人逐渐忘记进入断界之前的一切记忆。
魂丝是锚,系在碑上,就等于把自己在正常时间线中的坐标固定住了。
出来时魂丝会指引神识归位,将断界中积累的时间错位全部清零。
不系魂丝进去,出来时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李衍道从指尖逼出一缕神识,以三生神血为引凝成一根三色魂丝。
魂丝的一端系在天碑底座的法则阵眼上,另一端没入他的眉心。
魂丝入体的瞬间,一股时间法则凉意从眉心蔓延至全身经脉。
小七、法瞳和四旺依次系好魂丝。
四旺在系魂丝之前先蹲在天碑底座旁,将底座上那些断裂魂丝的残留法则波动逐一检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将自己的魂丝系在阵眼上最干净的一处节点上。
法瞳的魂丝与其他人不同。
他的魂丝中融入了时间古神血的银光,系在阵眼上时整块天碑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四人穿过天碑。
峡谷内部与外界的景象截然不同。
天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由无数时空碎片拼接而成的混沌天幕。
地面的石板路在脚下不断延伸,每往前迈一步,周围的景物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细微变化。
不是景物在移动,而是时间流速在不同区域之间剧烈波动造成的视觉错位。
同一块石壁上的苔藓,左边可能刚刚冒出嫩芽,右边却已枯死风化。
空气中有一种细微嗡嗡声,像是无数个不同时间流速的钟摆在同一空间中各自摆动时产生的共振。
法瞳走在最前面。
时空日晷神国在身后展开,日晷虚影的晷针在这一片时间流速极度混乱的环境中反而比外界更加稳定。
他的双眼瞳孔中的金银双色光轮以极快速度,不断扫描周围的时间流速分布,在神识中绘制出一幅实时更新的时间流速地图。
哪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相近,哪里的时间流速快了数十倍或慢了数十倍,他能在第一时间避开高倍速差区域。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法瞳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神识捕捉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处时间流速异常密集的区域。
是人为布置的时间法则陷阱。
陷阱由数十道时间法则丝线编织而成,丝线被巧妙嵌入了周围空间碎片的边缘缝隙中,极难察觉。
一旦有人踏入陷阱,时间流速会在瞬间暴涨数百倍,将被困者的寿元在数息之内耗尽。
“法则投影留下的陷阱。
布置手法很老练,用的是时间古神族独有的时间加速阵纹,但阵纹中掺杂了不属于古神族的法则印记。
是神主级别的意志烙印。
这种陷阱一旦触发,被困者会在极短时间内经历数百倍的时间流逝,源尊以下修士活不过数息。”
法瞳将时空闭环罩住那片陷阱区域,以自身的时空日晷神国反向推演陷阱的法则结构。
时间古神族的时间加速阵纹他再熟悉不过,但阵纹中掺杂的神主意志烙印对时间法则有极强的排他反应。
两种力量在陷阱核心中不断拉锯,每拉锯一轮便释放出一圈法则涟漪,涟漪扩散开来时能将周围的空间碎片腐蚀出一个个微型时空裂隙。
他花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将陷阱的触发机制彻底拆解。
阵纹中的时间古神族部分被他以时间古神血同化吸收,神主意志烙印则以空间切割剥离出来,封入一枚单独的封印玉匣。
李衍道接过玉匣,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
神主意志烙印的结构极为特殊。
它不是独立的法则印记,而是一种以血脉为媒介、以法则为载体的远距离投影。
投影的本体远在不知多少层断界之外,但通过不断收割古神族后裔的血脉精华,这道投影可以持续维持运转,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一样在断界中来回扫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