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齐的会客殿不设座椅。
百战域的规矩是主客皆站,以示平等,也以示随时可以动手。
殿中央立着一张由整块黑铁岩削成的方桌,桌上没有茶具,没有阵盘,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物件,只有一道被反复摩挲过的浅痕。
那是项天齐思考时用手指在桌面上划出来的。
李衍道走进会客殿时,项天齐正站在方桌另一侧。
他的身形比上次在极北冰原见面时又魁梧了一圈,肩背的肌肉将战袍撑得紧绷,裸露在外的前臂上布满了气血法则运转时留下的暗红色纹路。
五品神血在他体内奔涌时发出的声音,隔着一丈远都能听到,像是地底深处有一条暗河在缓慢流淌。
“李域主。”
项天齐朝他抱拳,手上的骨节嘎嘣作响,“轮回殿的人找过我。来的是一个源尊初期的使者,带了这份清单。”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清单玉简放在黑铁岩方桌上,用指节敲了敲玉简边缘。
他没有多说任何客套话,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进入了正题。
这是项天齐一贯的作风。
李衍道拿起玉简,神念扫过清单上的内容。
三枚六品血脉丹,十枚六品法则丹,一枚七品神国丹。
这个手笔,比轮回殿主拉拢古冥神族源尊时拿出的筹码还要重。
古冥神族那位源尊只得了三枚六品血脉丹加两枚七品法则丹,而给百战域的开价,多了一倍不止。
“轮回殿主对你很重视。”李衍道将玉简放回方桌上。
“不是对我重视。”
项天齐摇了摇头,他摇头的动作带动了颈部粗壮的筋肉,发出细微拉扯声,“是对百战域的位置重视。
百战域和药王域之间的丹药供应线,是你们李家在三十六域最重要的一条外部补给通道。
打掉百战域,你的丹药库存至少要减少三成。
轮回殿主不是要拉拢我,是要用这批丹药买我背叛你。
背叛这种事,做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他能买我背叛你,将来就能买别人背叛我。
这个道理,我项天齐还懂。”
“那你还犹豫什么?”
“因为这份清单上的东西,确实够重。”
项天齐将双手按在黑铁岩方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六品血脉丹三枚,足够让我的五品神血逼近六品门槛。
百战域以气血入道,神血品阶就是战力的天花板。
我困在五品神血已经太久了,这层天花板不打破,我的修为就永远卡在源皇巅峰,摸不到源尊的边。
还有那枚神国丹。
源皇突破源尊时用来稳固神国雏形,整个三十六域找不出第二枚。
李域主,你是炼丹师,你比我清楚一枚神国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轮回殿主在给你画饼。”
李衍道语气平淡,没有因为项天齐的坦白而有任何不悦,“神国丹的丹方早已失传,就算没有失传,以轮回殿主目前源尊初期的修为,就算有神王级的炼丹记忆,他也没有足够品阶的丹炉和源力来炼制七品丹药。
这份清单上的七品神国丹,要么是假的,要么是他在乱神时代留下的库存。
而那批库存距今已有上千万年,药力还能剩几成,你自己掂量。”
项天齐沉默了一息,然后将按在方桌上的双手收回来抱在胸前,粗壮前臂肌肉在抱胸的动作下鼓成了两团铁块。
“你说得对。七品神国丹的事我查过,百战域的祖籍里记载过这种丹药,主药是七品神国草,辅药是七品空间裂隙草的花粉。
神国草在乱神时代末期就已经在神界绝迹了,最后一株被当时的药王域域主炼成了丹药,丹方也在那之后失传。
轮回殿主手里有没有库存我不知道,但他既然拿一枚可能已经失效的丹药来当筹码,说明他根本没打算兑现。”
他将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重新按在方桌上,“那李域主,你能给我什么?”
“我不会用丹药买百战域的忠诚。”
李衍道看着项天齐的眼睛,“不是因为百战域不值这个价,而是因为用丹药买来的忠诚,轮回殿主出更高的价就能买走。
你既然没有在轮回殿主的清单面前直接背叛,就说明你看重的不是丹药本身,而是比丹药更值钱的东西。”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