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道站在坑边,想了一想,把镇世印取出,放出一缕新世界的水。
那水极清,在灰泥上慢慢荡开,像给伤口洗尘。
灰丝遇水便轻颤,不缩,也不断,只像被泡软的旧线。
李衍道蹲下,用一根银丝轻轻拨开碎片周围的灰泥。
碎片渐渐露出来,比先前三块都大,形状也更完整。
他掌心神血缓缓注入,碎片表面那些灰纹像被光赶着,一片一片褪下去。
就在他将碎片完全提起时,南边血翼祖地方向极轻地传来一声尖啸。
那声音不响,倒像有人用指甲在石板上极慢地划了一下。
紧接着,整片野林的地面极轻地一摇,旧气从地下涌出,像被惹急了的黑水,朝李衍道脚边扑来。
李衍道没慌。
他手一抬,一道土系法则先立起来,像从地里长出一堵极厚的灰墙,把旧气挡在坑外。
旧气撞在墙上,慢慢从墙缝里挤进来。
李衍道又放出一门水法,将挤进来的旧气裹进水珠里,一颗颗滚回坑外。
而后火系法则再起,只烧坑沿,不碰碎片分毫。
三层法则轮着用,像三个不同的小仆在给他打下手。
李衍道借着这点空档,把第四块碎片彻底取到手,收进袖中。
碎片一入袖,他身上那股与新世界相连的牵引骤然实了一下,像断过的骨头又接上一根,神国深处那处空落落的地方被填上了一小角。
南边又传来第二声尖啸,更急。
李衍道知道紫袍已经动了。
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野林里的风忽然大起来,枯树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成排推倒。
李衍道没回头,只把风系法则放出去,借着风势在林中穿过。
那些追来的旧气总差他半丈,被火与水交替挡下。
直到出了野林,旧气才如退潮般缩回地底。
李衍道折向北,朝药王域方向疾行。
身后神族地域的天空,一片暗红,像血从云里渗出来。
数日后,血照从血翼祖地传信出来,说旧祠附近地面出现许多细裂,夜里还有极淡的紫光从地宫渗上来。
血朔虽不在祖地,可族中有几个老供奉像发了癔症,整夜跪在旧祠前磕头。
李法曈把消息转给李衍道。
李衍道正在回程路上,他回信说:
“紫袍醒了。
他定会让血朔提前动手。
小七在北方,你过去接应。
不要急着开旧祠,先把人从旧祠周围撤开。我三日内到。”
李法曈接信后立刻动身。
他走之前把镇世印外新设的三道界门检查了一遍,又把药王域交给四旺。
小七在北方废地也收到消息,她没声张,只吩咐巡所的人继续种地,自己夜里多绕了两圈。
血朔果然有变化。
他不再去地里,整日待在草棚中。
小七有一回从草棚外经过,看见棚内地上画满了界外灵纹。
血朔坐在正中,后颈那层灰已漫过了半张脸。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她,眼里已没有半点人色,像一池泡了死水的灰。
小七没进去,只当没看见,径直走了。
第三日夜,李衍道到了北方废地。
他和李法曈在小七的巡所碰了头。
三个人坐在一处极小的石屋里,风从墙缝往里钻,带着那种老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