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持续了十七天。
第十七天清晨,旧义庄院子里那口井的井盖,被从底下顶起来了一线,青石板边缘翘起了半指宽的缝隙。
一股灰气从缝里渗出来,散在晨光里没留下痕迹。
四旺那天不在院子里,守在井边的是李衍道派来的那名源帝中期年轻人。
他看见了井盖翘起的瞬间,没动井盖也没探感知,只站在原地数了数自己脚下的影子位置,然后转身朝东厢房走去。
李衍道在东厢房里等他敲门。
年轻人敲门进来:“井盖翘了一线,灰气冒出来又散了。
井口周围没有异常,地面没有震动。”
“石板现在平了吗?”
“平了。翘起之后大概五息又自己落回去了。”
李衍道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井边蹲下看了一圈。
石板周围银草灰没有被扰动过的痕迹,灰面平整,裂缝边缘干白。
他把手按在石板上,丹田里开了三条通道,一缕界源气从掌心渗入石板缝隙,顺着井壁内侧滑下去,触到那颗青色芽面的表面。
芽面被界源气碰了一下,猛地往里缩了半寸,但很快又鼓回来,鼓回来之后的青色比刚才深了少许。
他收了手,站起来。
三条通道关闭的时候,他感觉到丹田里那枚光核微微震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敲了敲。
那震动不来自神国内部,来自外面,壁障外沿的方向。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还是晴的,青色芽面刚才回缩的那半寸又鼓回来了,鼓得比之前更饱满,顶端的皮膜几乎透明。
当天夜里,神界壁障外沿出现了第一道新裂口。
裂口不大,在旧裂口东北方向约莫四十里的位置,宽度刚好够一只手掌平着伸进去。
裂口边缘的灰气像水一样从壁障外层渗进来,落到地面上时已经散成了极薄的灰雾。
守在最靠北那座界石旁边的源帝发现了,他刚想往旧义庄传讯,第二道裂口在西南方向六十里处同时裂开。
两道裂口的灰气渗速比旧裂口快,半个时辰之内就形成了两团持续涌出的灰雾。
灰白长衣神王在旧滩上同时睁开了两只眼。
他感知到那两道新裂口的气息时,脸上没有表情变化。
两道裂口开得太巧了,巧到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太初神界内那朵花的成熟期不是自然到的,是有人用界源气催了一把。
刚才有一瞬,他铺在太初壁障外沿的感知网,捕捉到了一口井的方向传出来一缕界源气的波动,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水面下拨了一下又收了手。
那缕波动很轻,如果不是他花了万年把感知网织得密不透风,根本抓不到。
但他抓到了。
而且他认得出来那是界源气的余味。
花要熟了。
花是被人催熟的。
催花的人手里有界源气。
他坐在明线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身侧的灰雾朝两边拨开,从雾中走出了一具比以往任何分身都凝实的灰影。
那具分身身上裹的不是灰膜也不是灰甲,是一件和他自己身上那件长衣一模一样的灰白长衣,袖口里垂着几缕细灰线,面容五官清晰,双目微睁,和本体几乎没有分别。
他给这具分身留了一成修为和完整的感知能力,然后把它朝界门裂缝推去。
分身侧身挤入界门的时候,裂缝口边缘碎了一块新的碎屑掉下去。
门那边有人拦。
四旺在界门正前方三十丈外布了三层树根墙,铁骨云守在东侧,秦源皇的金线铺了满地。
分身从裂缝口落下来的时候没有撞进树根墙,它贴着墙根绕了半圈,从西侧绕过第一层防线时身形极快,快到铁骨云的剑横过来时只削到了它的衣角。
灰白长衣被削掉一角之后它没有停,继续朝前走,在第二道金线前顿了一下,脚尖在金线表面点了点,像测了测硬度,然后越过金线继续走。
第三道树根墙的时候它停了一息,把手按在墙面上,掌心的界源气渗进去半寸,墙面从灰色转成了深黑,裂了一条缝。
它从裂缝里穿过去,头也没回,朝城西方向疾行。
四旺在它穿过第三道树根墙的时候,感知到了它掌心的那缕界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