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何时,二哥总是以他的方式爱护着她。
就像,她总是以她的方式守护他一样。
孙小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腰间佩剑,片刻后抬,眼底澄澈坚定。
这些年下来,她也算得上是历经沙场生死的悍将一枚,心性早已坚韧通透,建业城的安逸闲适根本于她无诱惑力了。
“二哥的心意,小妹尽数知晓,我和阿耀一直感念二哥的疼护。只是如今合肥新定,百废待兴,合肥防线至关重要,正是用人之时。阿耀在此镇守,我身为其妻,亦是江东武将,理当与他并肩留守,共守这片浴血换来的疆土。
“大宅高门的安逸,从来不是我想要的归宿。”
孙小妹目光清亮,语气坦荡。
“我既披甲从军,便早已立誓,不避烽火、不惧苦寒,与夫君同心同德,守住合肥、稳住江东北线,为江东屏障添一分力。此地安稳,我便心安,无需归城静养。”
孙权静静看着妹妹眼底不曾动摇的赤诚与刚毅,心中百感交集。
方才还神色郑重肃穆的孙小妹,转瞬之间,往日那份跳脱俏皮的性子又冒了出来。她眼波一转,忽然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开口。
“诶,二哥,方才你说起孩子那桩事,我私下有时回想,也觉着对不住阿耀。要不这样,你此番返回建业,便和绮绮再多生一双孩儿,送给我与阿耀便是。我替你守好合肥疆土,你们替我生育儿女。你们夫妻素来熟稔,这事做起来轻车熟路,何等划算,也不算为难你们……哈哈!”
一番话说得坦荡又促狭,话音落下,她便咯咯笑了起来。
孙权被她这异想天开的说辞说得面颊烫,又好气又好笑,眉头一皱,低声呵斥:“胡闹!”
孙小妹也不辩驳,只抿着唇笑得眉眼弯弯,一身冰冷铁甲之下,依旧藏着几分少时的灵动率真。
孙权终究没有再多苛责,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妹的肩头,语声沉厚温醇。
“既你心志如此,二哥便不勉强。你与阿耀同心守土,我自是放心。只是军旅艰辛、世事难料,往后务必万事小心,护好城池,更要护好自己。夫妻二人彼此扶持、安稳相守,便是最好。”
孙小妹敛住笑颜,郑重颔,甲胄映着月色,身姿愈坚定飒然。
兄妹一席私语,温情绵长。
孙小妹的坚毅的模样,让孙权心中那点缱绻私念、兄长牵挂轻轻放下。
孙小妹将继续与夫君袁耀,统甘宁、凌统、徐盛诸将并肩留守,安民屯田、修缮城防、安抚流民。
假以时日,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必定能慢慢抚平疮痍、重聚烟火,稳稳筑牢江东北方门户。
第二日晨光微熹,晓雾轻笼城头。
城外军营号角低鸣,旌旗缓缓归列,连日鏖战的将士们卸去必死的杀伐锐气,收整甲戈,列队待。
孙权一身素色战袍,身姿端肃,携吕蒙、韩当、周泰等一众将领,统领主力大军缓缓启程,队伍行得沉稳有序,不疾不徐,带着战后的肃穆与敬畏,踏上归京路途。
纵然手握合肥大胜,一举破了曹魏南疆重镇,孙权心中依旧清明通透,未有半分骄矜松懈。
大军行进途中,孙权于马背上思忖全局,排布防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