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席地而坐,“你应当能看到我,我到活人的世界,没有踪迹,到你这里,你总该出来与我说几句话了吧。”
山风摇曳树枝,坟前还是只有宋观舟。
她觉得有些疲惫,索性席地而坐,不管身下积雪,靠在石碑上,喃喃说道,“我这条命是从老天那里借来的,但总算没白活,而今走到死亡之路,我也不觉得害怕。”
坟墓里没有动静。
挂念的那个女子,没有化为魂魄出来与她说话,宋观舟叹了口气,“是去投胎轮回了?也好也好!”
她坐在积雪里一会儿,就觉得身子传来冰凉。
“我都死了,还能觉察到冷。”
奇怪!
她因寒冷,靠在石碑上,渐渐睡了过去。
这一刻,她没有对死亡的害怕,只在心里头念叨,“哥哥,等等我,我来了。”
她最愧疚之人,就是宋行陆。
可惜,念叨的话语,没有被九泉之下的宋行陆听到,倒是蝶舞半昏半醒时听到宋观舟的呼喊。
“少夫人……”
蝶舞硬撑着起来,扶着宋观舟,摸了摸她额头,滚烫得可以烙饼了。
“山哥,醒醒。”
不远处躺着临山,他也十分虚弱,但还有意识,听到蝶舞喊他,好几次才勉强支棱着坐起来,“蝶舞,我在。”
“少夫人高热来势凶猛,你哪里可还有药?”
临山缓缓摇头,后知后觉才现黑暗里,蝶舞也看不到他,“……没有了。所有的药、面饼、肉干,都吃完了。”
甚至这些塌方能挖动的地方,里面一切活物,都被吃了。
蝶舞紧紧搂住失去意识的宋观舟,哑着嗓子艰难说道,“少夫人,不怕,黄泉路上,我和山哥护着您。”
“蝶舞,你怕不怕?”
黑暗里,临山的声音传了过来,也很艰难。
“山哥,我不怕。”
“好姑娘,护着少夫人,我们一起走。”
走哪里?
黄泉之路吧。
他们的木桩子还有没烧完的,但临山已没有力气,蝶舞从宋观舟陷入深度昏迷,就紧紧抱住她,亦或是依靠着她。
这洞穴里,岩壁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
慢慢浸湿了他们的衣物,蝶舞的头越来越重,她靠在宋观舟的后脑勺,喃喃说道,“少夫人,没事了。”
山洞里,渐渐悄无声息。
黑暗,似乎恒久存在。
临山也不知他们熬了多久,但已不重要,在生命渐渐走向死亡的时候,他追随的依然是他这辈子的主君,身旁还有心爱的女人。
毫无遗憾。
矿洞外,秦庆东来回跑动,他已完全没个人样,原本养尊处优的秦家公子,此刻像个野人。
连日辛劳,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儿,头凌乱,胡子拉碴,双目猩红。
“三郎,季章呢?”
他转身拉住跟他一样狼狈的人,恰好是裴彻,“才被抬下去,他跟着前头的人刨土刨了一夜,还被二次塌方砸到胳膊,使不上力,我让人把他硬生生拽下去了。”
秦庆东站在密林残雪中,狠狠地低头啐了一口。
七天!
已经七天了!
秦庆东的心,沉到了谷底,裴彻面上黢黑,适才烤火,因太累,差点栽倒在柴火堆上,还是旁边人拉了一把,杵在地上,满脸的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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