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我没回家,除夕夜的时候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看隔壁小孩和他爸爸妈妈在楼下空地里放烟花。然後他们被保安抓住了,三个人非要手拉着手跑,难怪会一起摔倒在雪地上哈哈哈哈。”
到这一页突然多话了起来,虽然写了一连串哈哈哈的嘲弄语气词,但简昭看得出,祁听寒应该是羡慕的。
大概正赶上阖家团圆的节日,独自在外的一个人就会更容易触景生情,祁听寒在这一页难得写超了字数。
後面一段的内容应该是紧接着放烟花来的。
“湖南的冬天真的好冷啊,开了空调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还是好冷,早知道会这麽冷我就听房东的加装地暖了……除夕夜的外卖也送得好慢,都超时2个多小时了。”
“别去想了!别去管他们了!我都已经放弃了,我什麽都不期望了,干嘛还要折磨我……”
那晚祁听寒应该又做噩梦了,简昭的心脏突然被攥得很紧。一个人忍着饥肠辘辘的除夕夜晚该有多漫长呢。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时光机的话,简昭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只要能够穿越到那个除夕夜,抱住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祁听寒,亲他的额头,告诉他以後会有人和他一起迎接新年。
熬过那个冬天,祁听寒的心理状况应该是越来越糟糕了,具体就表现在对于手写自述的态度越来越消极。
“3月,极其无聊的一个月,你问我为什麽会逃掉上个月的心理治疗,那当然是不想来了。”
“为什麽我非要写这些东西,还必须写够800字,可是真的没什麽好写的……我难道写我今天吃了什麽吗,好吧,我今天吃了……玉米排骨汤,还有……我真是有够无聊的,竟然真的在回忆,算了,字数没写够就没写够吧,”
“我本来不想写的,但是……我哥他,拿到了全额奖学金,作为了全院最优秀的学生在典礼上发言……他们推掉了那麽重要的招商会议,都要去出席,那我算个什麽东西(黑色横线涂改划掉)算了,我再也不会管这些了。”
从这里开始有大段的空白,联系到上文祁听寒“哀莫大于心死”的口吻。简昭连忙往後翻了几页,空白丶空白……还是扎眼的空白。
一颗隐约担忧着的心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拉扯到了顶峰。
然後简昭的呼吸就在下一秒钟停滞了……因为他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祁听寒自暴自弃的连逃好几个月的心理治疗後。
“我本来以为今天就这麽无聊的结束了,直到下课後有个人冲出来,抓住了我的手。艾敏姐,你看过那种电影吗,就是背景人物全部虚化了,只有那个人是清晰的。我今天看简昭就是这样的。”
从这一天开始,祁听寒每次的字数都写超了,有时甚至连着会写两页。
“我也不知道知道自己为什麽要答应简昭一起拍视频,除了他好看……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神吧,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会让我觉得〖我对他很重要〗,这让我感到,我不是他们说的没有用的废物。”
“我昨晚没吃安眠药就睡着了,而且是在医院睡着了,而且还没做那个噩梦……艾敏姐,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稀巴烂的世界开始有了那麽一点儿意思了。”
“艾敏姐,这世界上这麽会有像简昭这样的人,他怎麽总是在笑啊?一看到我他眼睛就亮晶晶的弯起来,他是故意吧,知道我抵抗不了就总凑到我跟前来。”
“简昭脑袋里都在想写什麽啊?天天发微信消息,像块橡皮糖一直黏着我,怎麽推都推不开……你说我在笑?才没有,我只是在跟你说这个人有多难缠,享受?谁享受了?!顶多……一点点开心吧。”
後来祁听寒的字迹越写越工整,每到简昭的名字会有特殊标记,甚至……还会画熊猫头emoji表情。
四菜一汤丶情侣套餐丶情趣酒店……透过一行行墨水洇开的字迹,发黄褪色回忆逐渐漫到自己的面前,变得生动而鲜活。
“摄像头会让我有种不适感,被窥探的感觉会让我联想到背後嚼舌根的那些亲戚邻居,他们会捏造我是私生子。”
“但如果是和简昭一起拍视频的话,那就都可以忍受了,比起不适应,我更喜欢大家把我们俩绑定在一起的感觉。”
“CP的话,能否被称之为一家人呢?”
看到这里,简昭不禁揉了下自己发酸的鼻尖,在过去那些共度的光阴里,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对于祁听寒有着怎样举足轻重的地位。
那些流水账一样平淡日常,随意提出後又轻被易纵容的要求,又是祁听寒怎样努力地克服了心理障碍,一寸寸不断地降低着自己的忍耐底线。
手写自述的日期记录断点在了7月份。
简昭揉了下自己湿润的眼底,扑簌着眼睫擡起头问坐在对面的艾敏姐:
“後面,没有了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艾敏的神色突然变得痛心而严峻:
“他自做主张地把药停了,而且拒绝我的一切心理治疗的介入。”
“我猜测原生家庭的创伤再一次刺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