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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1章 天亮了（第1页）

走到食堂门口时，何雨柱正端着一盆泔水出来倒，看见杨国栋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把盆往地上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叫了声：“杨书记。”

杨国栋站住了，看着何雨柱。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柱子，”杨国栋开口了，声音比从前低了些，可那股子稳劲儿还在，“这些年，谢谢你的饭。”

何雨柱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您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您，我也进不了食堂。”

杨国栋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何雨柱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厂道尽头的宣传栏，才慢慢弯下腰，把那盆泔水端起来，泼进了墙根底下的泔水桶里。

尽管已经是食堂主任了，但是他还是喜欢待在厨房干活。

杨国栋复去锻工车间的时候，刚好看到棒梗。

棒梗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前臂，每抡一下锤，肌肉就绷紧一次，锤头砸在钢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响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钉在铁砧上的钢坯上，一下一下，稳得像台机器。

杨国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问站在身边的老赵：“这后生是谁家的？”

“贾梗，秦淮茹的儿子。”老赵说，“来了三个多月，手上出活，踏实肯干。”

杨国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背着手走出了车间。

贾东旭的事情他清楚的很。

这里面肯定有沈莫北的手笔。

五月里，沈莫北正式担任治安管理局局长。

办公室给他换到了三楼靠东头那间，比原来的屋子大了不少，窗子朝南，能看见院子里那排老银杏的树冠。

从一个保卫科科长到治安管理局的副局长，他用了六七年十年，但是从副局长到局长，用了十几年，这十年的运动对所有人的伤害都不小。

他转正那天，是周保国过来宣读的任职文件。

处里没有任何人有什么意见，老马年纪大了以后本来就不怎么问事了，局里大部分事情本来就是沈莫北在代管。

现在转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散会后，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门关上，在桌前坐了好一会儿。

窗外那排银杏叶子已经绿透了，风一吹，满树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小手掌在拍。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进轧钢厂保卫处的时候，赵金虎带他走过厂区的每一条甬道，告诉他哪是重点部位，哪是薄弱环节，哪的人靠得住，哪的人得防着。那些话他记了十几年，到今天还在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空白信纸，开始列名单。

沈莫北正式上任治安管理局局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杜子腾叫到办公室，两人关起门来商量了整整一个下午。

“老杜，你看看这个。”沈莫北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杜子腾接过来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材料上列的是全市各大企业保卫系统的人员名册，其中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有三十多个，遍布首钢、重机厂、纺织总厂、化工厂等十几个重点企业。

“这些都是这十年运动期间那条线上安插的人。”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运动结束了，可人还在位置上，这些人不走，保卫系统就永远别想真正恢复元气。”

杜子腾把材料放下，想了想说：“直接免职恐怕不行，这批人虽然来路不正，可这几年毕竟在保卫系统里干了，有的还干得不赖。要是搞一刀切，上面有人会说我们‘运动式清理’，反而落人口实。”

沈莫北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能一刀切。我打算分三步走——第一步，先把最要紧的几个人调离要害岗位，特别是那些管着重点部位和要害部门的，不动不行；第二步，对剩下的人进行业务考核，保卫工作有保卫工作的规矩，不是光会喊口号就能干的，考核不合格的，该调岗调岗，该学习学习；第三步，把轧钢厂保卫处这几年培养出来的骨干往外输送，陆建川、张建国这些人，在轧钢厂干得好，到别的厂一样能干好。”

杜子腾眼睛一亮：“这招好——用自己人把空出来的位置填上，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沈莫北笑了笑，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份名单，七八个人，都是轧钢厂保卫处这几年的得力干将。“这些人你比我熟，你看看谁适合去哪儿。”

两人在办公室里一直谈到天黑，把全市重点企业的保卫系统摸了个透。临走时杜子腾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沈局，李德刚那边，真的一点动作都没有了？”

沈莫北摇了摇头：“他现在自顾不暇，每天按时上下班，开会坐在最后一排，文件来了翻一翻，没人问他就不说话，但我不会掉以轻心——这种人在位置上坐得越久，底下的人就越稳。所以第一步，先把他的人清干净，让他彻底成个光杆。”

与此同时，轧钢厂那边，杨国栋复职后的动作比沈莫北还快。

他复职第三天，就把孟庆怀和几个车间主任叫到办公室开了个短会。

会上他只说了三句话：“第一，从现在起，全厂工作重心转到生产上来；第二，所有在运动中受到不公正处理的同志，逐一复核，该平反的平反，该恢复的恢复；第三，本周内恢复厂务会制度，每周一开例会，各车间汇报生产进度，有问题当场提，当场解决。”

孟庆怀第一个表态支持。他本就是生产口出来的人，这几年被运动搞得有劲没处使，杨国栋一说要抓生产，他当天下午就把各车间的生产报表调出来了。

可平反的事，就没那么顺利了。

杨国栋让人把运动期间受到处理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一看吓了一大跳——三年多的时间里，全厂有六十多人被各种名义处理过，有的被批评，有的被降职，有的被下放车间劳动，还有几个被开除出厂。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被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