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可惜,现在有人闯进来了。
何昭君按住嗡鸣的琴弦,停下自我沉醉的吟咏歌唱,浓密的睫毛带着眼皮向上,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着冷然。
“袁公子好雅兴,孤身一人跑到深山竹林里来踏青。”
袁慎往身边粗壮的竹子上随意一靠,语气意外有些沉。
“听闻何娘子终于舍下了楼垚,以为你眼睛擦亮了,结果是眼疾更重,瞧上了肖世子,袁某实在好奇缘由,特地来寻你的。”
何昭君睫毛颤了颤,牵了牵嘴角,面上带出几分苦涩。
“君臣父子,恩泽深重,不可悖也。非是眼不见明月,手脚困束,窗牖死闭,余无可奈何。”
风过竹林,簌簌作响,潇湘凄婉。】
何昭君看得很不自在,抱臂搓抚:“上面的我,好装啊。”
有种看自己故作姿态的尴尬,苦涩凄婉、落寞伤身,这是把情绪放大了多少倍,好在政哥还没来,不然,她恨不得脚趾头抠出个皇宫把人埋了。
至于苻生,他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人,自个儿有事没事也装装的,被他看了没事儿。
【君臣、父子、不可违、眼明、束缚,袁慎攥紧扇柄,心中转瞬明悟。
“雍王不安分,陛下与何将军达成一致,令你作间。”
刚断了婚约,立刻就有人上门提亲,何将军竟然真的在考虑,加上何家爱重女儿的传闻,这对何昭君的名声,可是极为不利的。
这种事,也不像是宽仁着称的陛下能主动提出的。
“何将军要牺牲你。”不是疑问。
何昭君随意拨弄着琴弦,杂乱的琴音如同她的心绪,烦闷又虚悬无依。
“不愧是袁公子,三言两语就道出了真相。”
“你没认真瞒。”袁慎走向她,两人隔琴对望,“你要如何应对?我不认为你会老实去做一个不能左右战局的牺牲品,你在谋划什么?”
不是真眼瞎看中了肖世子就好,没有情爱,脑子就还是正常的聪明脑子,一如既往,不会让自己真吃亏。
何昭君重重拨了一根弦,弦音锐利,如利剑刺破杂音封锁,骤然而起,足以刺疼耳朵。
“谢家与袁家比,如何?”
袁善见眉头一皱:“明面上不相上下,真实底蕴不知。”
“肖世子敢娶,我就敢嫁,谢家公子更敢来截,至于最后还扯进来多少人,我也不清楚。”何昭君叹了口气,仿佛看到了未来,神色悲悯。
袁善见耸了下双肩,凑热闹不嫌事大,笑容重新爬上了眉眼嘴角:“可介意袁某掺上一脚?”
何昭君神色纵容:“袁公子随意。”
两人一立一坐,一俯一仰,含笑对视,画面仿佛在此刻定格。】
文帝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越妃静静地看着他折腾。
“阿姮,你说她到底算计着什么,不会是冲我来的吧?”他捂着胸口,满脸愁容,“主辱臣死,谢浮生难道把所有关联的人都记恨上了?”
越妃看着他走过来走过去,看了那么久,只觉得眼晕,她揉了揉额角:“陛下,你得罪的不仅是谢浮生,别小瞧了女娘。”
在她看来,何昭君才是真正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