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慢慢停的,是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拔掉了电源。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他从姚淑女的肩窝里抬起头来,脸上的泪水还在往下淌,眼眶还是红彤彤的,表情从委屈切换成了困惑。
“爸爸?”他说,声音沙哑,尾音往上飘,像是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词。
“什么爸爸?”
一家人面面相觑。
元爸爸看向元妈妈,元妈妈看向姚妈妈,姚妈妈看向姚爸爸,姚爸爸看向姚哥哥。
眼神在客厅里传递了一圈,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了一个人——君欣。
“你们都没有跟他说?”君欣的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急不躁的节奏。
又是一圈眼神交换。
元妈妈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姚妈妈也摇了摇头,表情和元妈妈如出一辙。
元爸爸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没有说话。
“没有,光顾着照看淑女,忘记联系当事人之一了。”姚哥哥替所有人做出了总结。
他说完这句话又把耳机塞回了耳朵里,继续听他的重金属摇滚,表明了他对这个家庭的一贯态度——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君欣靠在沙发背上,叹了一口气。
“你白天跑去麻辣烫店之后,嫂子吐得实在厉害,脸都白了。我拉她去医院检查,去的路上刚好遇到爸妈他们,大家就一起去医院了。”
她指了指姚哥哥怀里那个印着医院名字的塑料袋。
“检查结果,你老婆怀孕了,两个多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姚哥哥耳机里漏出来的重金属鼓点,和窗外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响。
元君子愣怔着。
他的手臂还环在姚淑女的腰上,脸上还挂着刚才没擦干的泪痕。
他的嘴巴慢慢张开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表情经历了好几个阶段:
困惑,像是在努力理解“怀孕”这个词的含义。
震惊,像是终于把这个词和“我要当爸爸了”画上了等号。
狂喜,像是全世界的烟花都在他脑子里同时炸开。
元君子哇地一声哭了。
这次的哭和之前的哭都不一样。
在楼梯间里是疼哭的,在天台上是绝望哭的,刚才在客厅里上吊未遂是恐惧哭的,在姚淑女怀里蹭来蹭去是委屈哭的。
现在的哭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像孩子一样毫无保留的喜悦。
那张脸皱成了一团,嘴巴张得老大,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淌。
他哭得比刚才上吊被救下来时还要大声,哭得比被君欣教训时还要响亮。
他哭得浑身都在抖,手指攥着姚淑女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呜呜呜呜……我要当爸爸了……”
他就这么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一边哭一边重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自己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