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名叫胖胖,你看他多胖。”元君子把襁褓往她那边偏了偏,眼泪还在往下淌,“大名就叫元逸仙。”
姚淑女歪着头看了看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笑了。
“好,就叫胖胖。”
大名元逸仙,小名胖胖。
因为生来白白胖胖,胳膊腿像藕节一样一节一节的。
这个藕节一样的孩子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魔力。
他只要醒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往谁脸上一转,那个人就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元爸爸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是冲到婴儿床边,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扔,弯着腰对着里面那团小人儿做鬼脸,做得脸都快抽筋了。
元妈妈和姚妈妈为了谁今天抱胖胖多一点、谁昨天抱胖胖少一点,暗地里较着劲。
元妈妈早上六点就起床熬鲫鱼汤给姚淑女下奶,姚妈妈七点就端着醪糟鸡蛋上楼敲门。
两位老母亲在走廊里相遇,各自端着各自的锅,互相夸一句“你这汤闻着真香”,眼睛里的竞争意识却藏不住。
姚爸爸负责采购,奶粉、尿不湿、婴儿湿巾、奶瓶消毒器……他研究每一种品牌的成分表,比当年高考还认真。
姚哥哥负责当人肉摇篮,胖胖在他怀里睡着的时候,他可以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两个小时不动,连手机都不看,重金属也不听了。
元君子和姚淑女把胖胖当成了全宇宙的中心。
两个人以前是围着彼此转的,现在围着胖胖转,转得比以前更忙更累更快乐。
凌晨三点起来冲奶粉,两个人争先恐后地从床上弹起来。
元君子说我来,姚淑女说我来,两个人谁也不让谁,最后总是一起去。
一个冲奶粉一个抱着哭闹的胖胖哄,一个试温度一个换尿布。
就连君欣也特别喜欢那个小家伙。
从前那个因为被吵醒就能用眼神把两个成年人冻成冰雕的君欣。
从前那个面无表情看着哥嫂秀恩爱内心毫无波动的君欣。
从前那个把不哭不闹不理人当成人生准则的君欣。
在胖胖面前,全线溃败。
她第一次抱胖胖的时候,全家人都在旁边屏着呼吸看。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安安静静的小脸,胖胖乌溜溜的眼珠子对上了她的眼睛,然后咧开没牙的小嘴,冲她笑了。
那是一种没有心机的、纯粹的、把整个世界都当成的笑。
君欣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好一阵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短暂的上扬,是从心底深处慢慢浮上来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的弧度。
全家人都看到了,没有一个人敢说破。
元妈妈张了张嘴,被元爸爸一个眼神按住了。
姚妈妈正要开口,被姚爸爸拉住了袖子。
从那以后,君欣成了胖胖的御用摇篮。
每天傍晚,她会抱着胖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一边轻轻晃着一边看着外面的晚霞。
晚霞是橘粉色的,一层一层地叠在天边,把对面楼房的玻璃窗都染成了暖金色。
胖胖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偶尔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两声意味不明的音节。
她就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手指的小小的、肉乎乎的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
嘴角又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