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调解中心。
调解中心的小楼里有一间等候室,一间调解室,一间办公室。
等候室里摆着几排长椅,墙上挂着一块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元姚麻辣烫的广告片。
调解室里有一张圆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盘饼干。
办公室是元君子和姚淑女的,里面有两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档案柜。
他们调解的第一个案子是一对夫妻。
丈夫是个出租车司机,妻子是个超市收银员。
两个人结婚十二年,吵了十二年。
丈夫说妻子不体贴,每天回家连口热饭都没有。
妻子说丈夫不关心她,跑车回来倒头就睡,连句话都不说。
元君子听完之后想了一会儿,问那个丈夫:“你记得你们第一次一起吃麻辣烫是什么时候吗?”
丈夫愣了一下,说记得,是在大学城旁边的小摊上,他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买了两碗麻辣烫,一碗加了双份牛肉丸。
元君子又问那个妻子:“你记得他当时给你夹了什么菜吗?”
妻子想了想,说记得,他把碗里的牛肉丸都夹给了她,自己只吃了土豆片。
元君子说:“你们连这个都记得,还吵什么热饭不热饭?”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妻子哭了,丈夫抱住了她。
姚淑女在旁边给助手递了一张纸巾,让他送过去。
第二个案子是一个老头和邻居因为院墙的位置吵了五年。
两家中间那道墙砌了拆拆了砌,反反复复折腾了无数次。
元君子和姚淑女去现场看了一遍。
那道墙不到两米高,砖头砌的,墙面上有拆过的痕迹,有的砖头缺了角,有的砖头上留着旧水泥的印子。
元君子让老头把墙拆了,姚淑女让邻居把墙拆了。
两家把墙拆完之后,元君子和姚淑女让人在原来墙的位置种了一排桂花树。
第二年桂花开了,香气飘进两家的院子里,老头和邻居站在桂花树下闻着花香,互相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那道墙再也没有砌回去。
第三个案子是一个年轻人和他父亲不说话。
父亲觉得儿子不务正业,儿子觉得父亲不理解他。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已经三年没有说过一句话。
元君子和姚淑女把他们带到了调解中心的厨房里。
厨房很小,只有一口锅,一个灶台,一张案板。
元君子让父亲洗菜,让儿子切菜,自己负责烧火。
姚淑女在旁边递调料。
三个人做了一锅麻辣烫,做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
做完了,元君子盛了三碗,一碗给父亲,一碗给儿子,一碗给自己。
父亲吃了一口,皱了皱眉。
儿子吃了一口,也皱了皱眉。
元君子吃了一口,说了一句“真难吃”。
三个人同时笑了。
父亲看了儿子一眼,儿子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先开的口,问儿子最近工作怎么样。
儿子说还行。
父亲说,还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