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肚子把围裙撑得圆滚滚的,围裙带子在腰后头系了个活结,走起路来肚子一颠一颠的。
他的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谁赊了半斤盐、谁欠了三个铜板的醋钱,有几笔账写得龙飞凤舞,墨迹晕开了一大片,他自己都认不出来当初记的是什么。
原主拿过来翻了翻,问了他几句,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给理成了两栏,一栏应收,一栏应付,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哪笔是死账、哪笔还能要回来都给标了出来。
死账拿红笔勾掉,活账在数目旁边画个小圈,欠得最多的那几户她还拿纸条另抄了一份,让老板揣着去要。
胖老板看得眼都直了,拍着柜台说姑娘你别走了,我一个月给你两个银币,你留下来管账,管吃管住,月底还管一顿肉。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只胖手按在柜台上,身子往前探,围裙带子绷得紧紧的。
原主把账本往柜台上一放,笑了笑,嫌庙小,没留。
胖老板追到门口喊“三个银币也行”,她摆了摆手,头都没回。
后来听说有冒险者队伍在招人,她就去报了名。
她看中了卢卡斯这支队伍的名气和实力,想借他们的势站稳脚跟。
报名的时候她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得体,笑不露齿。
卢卡斯坐在桌后头,两条长腿伸在桌子外面,金色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皮甲敞着领口,露出一截结实的脖颈。
他上下打量原主,问她有什么本事。
原主说不清楚。
她会算账,会理货,会看人脸色,会说话,但这些放在冒险者队伍里好像都不太对路。
卢卡斯把笔往桌上一搁,说那去测一下天赋吧。
冒险者公会的大厅里排着几块测定石,大的那块有半人高,灰白色,表面磨得光滑,底部嵌在铁座里,铁座旁边搁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测定须知,字迹被摸得模糊了。
小的那块只有拳头大小,搁在柜台上,旁边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本登记簿,登记簿的纸页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天赋类型。
原主把手放在小测定石上,石头亮了一下,光线从石头内部透出来,暖融融的,颜色说不太清楚,一会儿偏红一会儿偏黄,最后定在一种暗沉沉的琥珀色上,亮了一会儿才暗下去。
那光不刺眼,温温吞吞的,旁边排队的人探头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该干嘛干嘛去了。
测出来的结果让登记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低头看了看测定石底部的刻度,又抬头看了看原主,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在表格上填了几笔。
卢卡斯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格,眉头挑了起来。
原主没有战斗天赋,也没有疗伤天赋。
她觉醒的天赋叫“诱饵”。
原主是这么向卢卡斯他们解释的:她的天赋对魔兽具有无法抵挡的吸引力,会让魔兽不计代价地出击,只为吞食她这可口的美味。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介于苦笑和自嘲之间,摊了摊手说反正就是这样,站到魔兽面前魔兽就跟疯了似的冲过来,别的什么都不管了,队友也好猎物也好全当没看见,就认准了她一个人。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