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多言,只说了“眼见为实”。
而後,爷爷就派了人偷偷潜入倭国。消息传回来,的确如他和爹爹所料,倭国的确有银矿。只是到底不知道个中细节,爷爷便没在朝堂上多言,只暗中叮嘱了杨荣几个,先吹吹风。
眼下,线人从倭国回来了,该知道的,爷爷都知道了。是时候,明确表态了。
“对了,四姨奶奶,今日的宫宴,有李子。”
朱瞻基笑嘻嘻地说了一句,还强调了一遍:“是十一爷爷从成都府送来的。又是李子。
想到徐辉祖送的那一筐李子,徐妙容觉得,她好像饱了。
摆手,她说:“我不爱吃李子。”
“还有樱桃呢。”
朱瞻基又说了一句,他还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番,“圆溜溜的大樱桃,有这麽大,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你看我是贪嘴的人吗?”
徐妙容有些好笑,朱瞻基摇头,说:“不知道。”
似是怕被徐妙容打,说完,他将手上没编出什麽花样的草塞到朱楹怀里,而後小兔子一样又溜走了。
“这孩子。”
徐妙容无奈,玩草也不过三分钟热度,难道编不出什麽,就不编了吗?
就这毅力,还想当皇帝?
她在心里吐槽了几句,蓦地,眼角馀光却瞥见一旁朱楹低头,不知在干什麽。
忙侧过头朝朱楹看去。
这一看之下,才发现,朱楹竟然手指翻飞,轻车熟路地拿着那草,编着什麽。待他手上动作停下,她才知道,原来他编了一只小兔子。
芒草做的绿兔子。
那兔子大约有小半个鸡蛋那麽大,看上去,活灵活现的。
“王爷,你还有什麽惊喜,是妾身不知道的?”
真情实意地赞了几句,朱楹面上也带了笑。待看见她将那兔子放在手心,又另用一根芒草从缝隙中穿过,而後挂在了腰间,他面上笑容越发灿烂。
“你确定,你要这般形容?”
问了一句。
徐妙容一脸不可以吗的表情,她道:“王爷编的这兔子,好看着呢。”
朱楹便摇了摇头,没再说什麽。
两口子往宫宴去,到了的时候,已有不少朝臣和命妇在了。两口子不好再呆在一处,徐妙容便寻着曹氏几个说话去了。
说了一会子话,宫宴便正式开始了。朱棣作为身份最金贵的人,自是发扬了一番领导作风,把朱楹和徐妙容夸了一遍。
男宾那头,徐妙容顾不上看,只知道,命妇这头,衆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
她也不在意。
人活在这世上,是不可能不被人打量,也不可能不被人议论的。不管这些人的目光是好还是坏,是赞同,是羡慕,是不屑,亦或是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许氏……没来吗?”
环顾四周,没看到淇国公夫人许氏的身影,她忙小声问了曹氏一句。
曹氏道:“她一向心高气傲。”
言下之意,丘家这次丢了这麽大的脸,儿子被发配去了开封,丘福又在府上闭门思过,许氏脸上正臊得慌,怎麽可能还来宫里参加宫宴。
“不来也好。”
徐妙容也不想看到许氏,按前科,这老太太若见了她,很有可能对她阴阳怪气。
眼不见心不烦,她不来正好。
当即心情大好地拈起一颗樱桃吃了起来,谁知,吃的正高兴的时候,现场突然起了骚动。
中庭之中,本有身姿婀娜的丽人拿着扇子献舞,跳舞,是宫廷宴会的惯例。其实徐妙容看不出什麽名堂,她只当欣赏美女,因此倒也不算十分百无聊赖。
可,跳着跳着,两位观衆席的文官却吵起来了。
一个说:“这扇子是我大明的扇子,关倭扇什麽事?你吟风弄月,卖弄才学,也要注意场合,别什麽乱七八糟的诗,都吟咏出来。”
另一个回嘴说:“我吟咏的,明明是苏辙的诗。难道风非扇中出,问风本何从。风亦不自知,当复问太空[1]这两句诗,你没听过?”
争执着争执着,两人竟然互相开始了人身攻击。
一个说一个不懂诗,当年科举的名次,是不是买的。另一个说,你不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眼瞎,对着我大明的扇子说倭扇。
吵着吵着,一个骂一个借题发挥,恶意攻讦自己,另一个则骂,你有眼不识大明货,你是坏,还是傻,不,你就是坏。你对倭扇充满了喜爱之情,你奴颜卑膝,你软骨头,你是大明队伍里的坏人!
被骂坏人者当即不乐意了,立马就拉了自己相熟的大臣来。
骂人是坏人者一看,你有帮手,我难道就没有吗?于是他也拉了自己相熟的大臣来。
而後,两个人的争吵变成了四个人的争吵。再然後,四个人的争吵变成了八个人的争吵。吵着吵着,大家的声音越来越大,徐妙容只听到一句“怪不得你口口声声以和为贵,反对出兵打倭国,原来你心向倭国,你爱倭国”,然後,啪地一声,有人拍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