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容看在眼里,倒有些佩服她。果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都火烧眉毛了,还稳坐泰山呢。
但对方不急,她更不急。
“再者,出海不过半载一载的,很快就回来了,茂芳知事,除基儿以外,就属他年纪最大,他……”
话没说完,就被李茂芳打断了。
许是意识到再说下去,自个的爹就不得不出海了,李茂芳急了,大喊一声“不要让我爹出海”,又脱口而出:“让二舅舅去!”
朱高煦:?
气愤地看着李茂芳,他眼珠子都要怄出来了。
朱月贵和李让想捂住儿子的嘴,李茂芳却生怕事情有变一样,一叠声喊道:“二舅舅最勇武,最会打仗,他不晕船,还会凫水。他还……他还看过许多海外地方志,他……他比爹了解海上情况,他还去过宁波市舶司,他和倭寇打过交道。”
又小猫儿一样灵活地扑到了朱棣面前,抱着朱棣的腿,急道:“皇外祖父,求求你,不要让我爹去,二舅舅最厉害,让二舅舅去。”
被点到名字的二舅舅:满腔怒火。
“茂芳!”
朱高煦暴喝一声,一巴掌就要扇过去,“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怎麽不让你三舅舅去?”
“三舅舅……三舅舅比你好!”
李茂芳回了一句。
朱高煦又要开骂,朱棣反手把人推开了。
“小孩子你也好意思打,你给朕到奉先殿跪着去!”
“我不!”
“你去不去?”
朱棣也动了怒,朱高炽眼疾手慢,生拉硬拽,忙把朱高煦拽走了。
“驸马,你养了一个……好儿子。”
朱棣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茂芳一眼,将小朋友的手拉起来,又示意宫人把人带下去。
李让面上平静,仔细看,眼里却有些难堪。
朱月贵的脸上难得有几分慌乱,她攥紧了拳头,猛地擡起头,朝徐妙容看去。徐妙容握着手中香茗,一饮而尽。
“驸马和永平,你二人先留下,至于其他人,先回去吧。”
朱棣平静地说了一句。
徐妙容心里一松,立马就起了身。因着朱高炽还在宫里,张氏便带着朱瞻基,走得慢了些。徐妙容和朱楹并肩往外走,觑着人都在後头,她捂着嘴笑出了声。
“王爷,妾身这一招出其不意,高不高?”
“高。”
朱楹也笑,又道:“王妃智勇双全,本王佩服的五体投地。”
“好假。”
徐妙容撇嘴,又问:“陛下不会当真要让李让去吧?”
虽然她原本想坑的是朱高煦,可若能坑到李让,也算不亏。
“你忘了,永平他们的後招还没出呢。”
朱楹却提醒了一句。
徐妙容的高兴劲顿时消减了不少,“都闹到这个地步了,应该没机会出招了吧?”
人都要走光了,什麽招也不好使了。她怀疑那会朱月贵和朱高燧是不是眼看着坑不到朱高煦,就一门心思只想坑他们了。
现在他们已经明摆着被朱棣从名单上划拉没了,再针对他们,就多此一举了。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妾身倒好奇,他们怎麽将李让摘出来。”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一声“啊”,然後便是“扑通”一声。
两个人脚下步子暂停,紧接着,又听到:“不好了,李世子落水了!”
李茂芳落水了?
徐妙容顿时想走,惦记着好歹是一条人命,又认命地准备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去。小跑着过去,果然看到平静的湖里,李茂芳在挣扎着。
“王爷你会凫水吗?”
急忙问了一句,朱楹顾不上回答,便要纵身往那湖里去。
徐妙容的心也提了起来,眼角馀光却瞥见朱高燧和三皇子妃赶了过来。只是,朱高燧的脚步,是突然才加快了的。
她心下狐疑,朱高燧是武将,走路步子一贯迈的极大,几人明明是一起出发的,按理说,朱高燧两口子应该走到自己前头,怎麽他们反而落到了後头?
紧紧盯着朱高燧的脸,却发现,他盯着湖中李茂芳的身影,眼里有一瞬间的错愕。
错愕是为了什麽?
难不成,朱高燧没想到,落水的人是李茂芳?可刚刚,明明有宫人喊了,李茂芳落水了。是他没听到,还是,他压根没把心思放在那声疾呼上?
脑子里忽然回荡着刚才朱楹那句“他们的後招还没出呢”,冷笑了一声,她一个箭步往前,拉住了朱楹。目光落在旁侧地上不知谁人放着的竹竿,她心念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