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他大抵是像他的母妃的。
但她并不知道他的母妃,也从未听任何人提起。
回过神来,耳畔是月菱的回话声:“是王爷搬进王府那年种下的。”
“王爷很喜欢榉树吗?”
她又问了一句。
月菱正要回话,忽听得一阵细小的响动。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徐妙容,却发现,徐妙容也严肃了神情。
声音是从角门发出来的。
徐妙容盯着那角门,心跳加快。王府非寻常之地,守卫森严,是何人敢在王府外偷偷摸摸?
一颗石头丢了进来。
月菱柳眉倒竖,正要叫护卫拿人,院墙外却翻进来一人。那人飞快地朝着她们看了一眼,而後眼疾手快,开了角门。
岂有此理!
月菱柳眉倒竖,正要喊人,那人却小声道:“是我。”
有池?
月菱惊在原地,徐妙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越发快了。似是有所感一样,她死死地盯着那门,只见那开了一条缝的门外,陡然钻进来一个人。
那人披了一件黑色斗篷,头发和面容皆隐住。他整个人似和夜色融为一体,可那身影,却是无比熟悉的。
“王……王爷?”
试探着唤出了口,徐妙容脚下步子也不自觉往前迈了两步。
“是我。”
朱楹应了一声,摘下了头上兜帽。
真是王爷*!
月菱几个惊呆了,王爷竟然从凤阳回来了,可王爷的样子,不像是应诏归来的。知道这是绝不能外泄的大事,丫鬟们连忙散开,把守着各个入口,不敢叫人过来。
“真是……王爷?”
徐妙容像做梦一样,不敢眨眼。
她呆呆地看着朱楹,直到再一次确认,人是真的,才如梦初醒一般,急急说了一句:“王爷,你不要命了!”
先不说亲王的活动路径受到严格限制,就说他是受皇命去往凤阳开荒的,一举一动,本就格外受人关注。原该在凤阳的人,却无诏偷偷回来了,若是朱棣知道了……
想到朱橚先前偷偷从封地跑到凤阳,结果被朱元璋一怒之下谪迁云南的前科,她的眼皮子就止不住的跳。
坏了,她不会也要被发配云南吧?
“无人知道我回来。”
朱楹哭笑不得,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一旁有池也小声道:“王妃放心,王爷已经将那头安排好了,我们行事小心,无人发现。”
说完,又觉得自己该多说一点,便又道:“小的和王爷一路没敢吃喝,快马加鞭,就怕赶不回来。”
“你们……”徐妙容本想说,你们该带点干粮的,可目光触及朱楹面上的疲惫,什麽也不想说了。
不用问,她便知道了,他是为了她回来的。
早晨在鸡鸣寺发生的事,他定然已经知晓。之所以如此不管不顾地赶回来,怕也是,为了亲眼看一看她,确认她的安危。
可,凤阳离应天虽近,不吃不喝,一路纵马疾驰,也要两个多时辰。从这头护卫送去消息,到他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算算时间,他的确一路不曾停留。
“王爷很累了吧?”
她问了一句,却又不似问。
朱楹本该说不累的,可此时此刻,见了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他只想说一句,嗯,有点累。
他看着徐妙容,声音轻的好似花枝在风里轻轻摇曳:“我接了消息,就回来了。原本前几日,我就该回来的,可凤阳那头出了点岔子,户部的人又在身侧,我实在不好脱身。今日,我实在等不得了。一路没吃没喝,险些跑死一匹马,快到应天城门时,我与有池混进送干草的车队里,才得以进来。”
徐妙容没说话。
她在心里想,不吃不喝,险些跑死一匹马,他一定很着急很着急吧。
他说前几日,他就想回来,说的约莫便是她险些陷入麒麟之死的困境中。可那时候,她或有慌乱,心中却并不害怕。
甚至今日,路衍那死和尚站在了马车前,她虽紧张,却也并不害怕。
大抵是因为知晓自己能脱身,所以没那麽害怕。可此时此刻,见了他眼中的担忧,见了他眼中的庆幸,见了他那熟悉的眉眼,不知怎的,她竟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想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