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内恢复寂静,药香依旧弥漫。
后面,相柳常常前来竹海,他从不会贸然闯入打扰,只是远远立在竹林深处,静静望着竹屋的方向,有时一站便是一整夜。
有时恰逢冷雪出门采药,两人偶遇,也只是简单几句寒暄。
从不多言,不谈及权谋,不谈及爱恨,只聊山川草木,灵药修行。
相柳依旧奔波在战场与辰荣军营之间,厮杀、受伤、隐忍、负重,从未停下脚步。
只是往后每一次受伤,他不再独自硬扛,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冷雪清冷的眉眼,和她递来灵药时淡然的模样。
而冷雪,看似隐居不问世事,实则早已默默将他的行踪看在眼里。
她知晓他次次身陷险境,知晓他旧伤叠新伤,知晓他为了辰荣残军,硬生生耗尽自己的灵力与寿命。
看在他每次来都挺懂事,冷雪不动声色地暗中帮忙。
相柳在山林伏击敌军,陷入包围之际,总有无形力量暗中搅乱敌军阵型,让他不费吹灰之力突围,无人察觉异样。
他深夜在海边礁石调息,体内毒伤作,痛不欲生时,礁石旁总会悄然多出一瓶疗伤药膏、一枚清毒丹,无人知晓是谁所留。
他为了给辰荣残军筹措粮草,孤身闯入凶险禁地,险些被上古凶兽重创,总有一缕浑厚灵力悄然护住他周身,帮他挡下致命一击。
相柳心思缜密,感知敏锐,怎会察觉不到这份无声的守护。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冷雪所为。
她从不露面,不求他知晓,不求他感激,只是默默在暗处,为他挡去风雨,抚平伤痕。
这份不动声色的温柔,比刻意的讨好、刻意的救赎,更让他心绪翻涌,难以忘怀。
这日深夜,海风凛冽,浪潮汹涌。
相柳刚刚结束一场恶战,浑身染血,胸口被利刃贯穿,灵力近乎枯竭,强撑着身躯落在海边礁石上,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落坐下。
伤口不断渗血,经脉寸寸刺痛,体内淤积的毒素疯狂蔓延,侵蚀着五脏六腑。
他靠着礁石,缓缓闭上眼,眉宇间满是疲惫与孤寂。
活了数百年,征战数百年,永远在厮杀,永远在负重,从未有过片刻安稳。
有时他也会想,这般拼命,这般煎熬,到底值得吗?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一道素白身影,踏着海风,悄无声息落在礁石旁。
是冷雪。
她远远感知到他灵力溃散、生机流逝,便即刻赶了过来。
月光洒在她身上,素衣随风轻扬,眉眼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低头看着满身伤痕、血染白衣的相柳,眼底掠过一丝轻叹。
明明天赋绝世,明明可以逍遥自在,却偏偏把自己困在情义的牢笼里,遍体鳞伤。
冷雪没有多余的言语,蹲下身,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脉搏,纯净浑厚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
灵力温和却霸道,瞬间游走他全身经脉,修复破损肌理,压制蔓延的剧毒,稳住濒临溃散的生机。
相柳原本昏沉的意识骤然清醒,猛地睁开眼眸,撞入一双清冷澄澈的眸子。
四目相对,月光静谧,海浪低吟。
相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