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开了,离开之前又摸了摸我的头。
我贪念着那份温柔,贪恋着有个人能承担自己的脆弱。
而我之前,差点就要失去这一切了……
当时的我是怎么做的?
筛沙,坐在海滩上,一遍又一遍地为父亲筛制用于磨眼镜的细沙。
祈祷与等待……
相信……她是被真理眷顾的孩子,她一定会没事的。
苏菲亚把那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用纸包好,收进怀里——那是留给37的。
她不知道洞里的人要待到什么时候,但她得备好。
回到石台的时候,阿其翁的鸣响又紧了一瞬。
她扑到测圆仪前,笔尖飞快地记下那一组数值,心脏擂鼓一样撞着肋骨。
她对照着37临行前留给她的那张备忘——若出现X样波动,说明我在正常推导;若出现Y样,说明圆在自洽地校正。
这一次是X。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她开始整理37的居所。
灯芯剪到合适的长度,凉掉的茶换成温的,圆规擦干净放回原位,草稿纸按序号叠好,连窗边那一小碟白沙——那是37偶尔会无意识拨弄的东西——都补到八分满。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嘴里小声哼着父亲教她的、关于航向的小调。
调子不成曲,只有在海风里飘着。
她不敢想另一种可能。
只要回来的路被她铺好了,那个人就没有理由不走出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父亲来找到了她。
“去睡一会儿吧。”他说,“这儿我盯着。”
“我——”
“苏菲亚。”
他很少这样叫她全名。她闭了嘴。
她没去睡。
她只是抱着膝盖蹲在石台边,把脸埋进臂弯里,听着阿其翁一声一声地鸣。那声音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一起,一伏。
她数着,数到第三百七十二次的时候,意识开始发沉。
她梦见了小时候。
梦见37站在学派的讲台上,光从她身后落下来,苏菲亚站在台下,觉得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东西。
后来37朝她伸出手,说“候补除错师,跟我来”。
然后她就醒了。
不是被冷醒的。
是被一种不对的安静弄醒的。
阿其翁不响了。
苏菲亚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