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过之处,胆敢阻拦他的清军,皆被他用拳掌生生击碎五脏六腑。
饶是他如何呼喊,如何厮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还是死在了他的眼前。
盾阵持续合围,最后,也只有皆身受重伤的徐天宏、无尘道长等数位当家在做困兽之斗。
滚烫的鲜血将冰封的草地融化。
傅康安高高抬手,伴随着号角声响起,盾阵开始向后撤去,但顷刻间,又再度结为更加严密的军阵。
伴随着士兵们齐整的吆喝声,长枪架起,继续向被围在中央的红花会众人逼近。
“都住手~~~”
陈家洛仰天长啸。
那些清兵的动作稍有迟滞,齐齐看向这个像是疯子一样的男人。
“二哥,三哥,四哥,七哥!”
陈家洛对上无尘道长等人的视线,浑身颤抖着,踉跄跪下。
血腥味驱之不散。
无尘道长俯视着军阵拉开的一角,望着陈家洛,眼神凌厉而凶狠:“真的是你?”
陈家洛仓皇低头,此刻,竟是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许久,流着泪抬头道:“二哥,我。。。我有苦衷,我上当了,康乾骗了我,他说,说只是对付陈钰,这种时候,绝不会耗费军力对你们下手。”
这句解释,彻底击碎了幸存者最后的希望。
无尘道长昂起头,合上双眸,清癯苍老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失望。
旋即再度睁眼,双眸如冷电,流转着愤怒与绝望:“十弟是怎么死的,你记得吗?”
陈家洛眼神凄然,用力点头。
“好,你既然记得,我便没什么与你说的了。”
无尘道长冷冷道:“陈家洛,是老道瞎了眼,你过来,咱们做个了断吧。”
赵半山此刻浑身染血,胖乎乎,始终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笑容。
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总舵主,赵半山信了你半辈子,今日之事,你给句准话,真是你跟康乾约好,将我们带到这里来的。”
陈家洛哪里还说得出话来,望着身上好几处致命伤的赵半山,眼泪簌簌而落:“三哥,我。。。我只想对付陈钰,从未想过要害你们。”
“可你还是与鞑子勾结,将我们带到这落花谷来了。”
徐天宏用独臂怀抱着蒋四根的尸体,眼神深邃又冷冽:“总舵主,且不论你与陈钰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他若果真做下了天大的恶事,只需你与兄弟们说清楚,兄弟们自会助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与鞑子沆瀣一气,今日之事,我等身死是小,却叫天下英雄,彻底瞧不起我红花会。”
陈家洛身体一个摇晃,趴伏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
徐天宏又道:“你说你上当受骗,第一次你轻信康乾,害得喀丝丽身死,大伙儿原谅了你,霍姑娘明明没了妹妹,却也原谅了你,这些年来,你颓唐失据,明明是红花会总舵主,却活成了一个懦夫,可兄弟们却从未责怪你,相反,大伙儿都一直守着你,陪着你,希望能见到你振作的那一天,如今你确实振作了,然而,却是向兄弟们挥起了屠刀。”
“我。。。我中计了。”陈家洛颤声呢喃。
徐天宏冷冷的看向他:“康乾是什么人,你在他手上吃过苦头,怕是再了解不过,扪心自问,陈家洛,你口中的,只是将我们看管起来,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你知道我们这些人落在鞑子手中,会是什么下场,只是基于对陈钰的仇恨,叫你根本不往这上面去想,你不敢想,因为你懦弱,你优柔寡断,因为懦弱,你只能抱着这一缕可笑的侥幸,将红花会的存续,众兄弟的性命,全然寄托在了康乾的一念之间。”
陈家洛被他说的无地自容,流着血泪,伏地不起。
许久,他带着最后一丝期翼,望向人群中的余鱼同:“十四弟,你知道缘由,你知道的。。。”
余鱼同死死握着文泰来的手腕,声音沙哑道:“喀丝丽早已死了,如若你说的喀丝丽,果真还是那个纯洁善良的女子,她便是死,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与康乾媾和,因为当初的她就是那样做的,为了你,她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你胡说!”
陈家洛厉声喝道:“她。。。她是那样可爱,就那样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她活着!她现在就在陈钰手中,我要将她救出来,我曾经对不起她,如今再也不能对不起她!”
望着状若疯癫的陈家洛,余鱼同眼神只剩疲惫,没有再说话。
只用力抓紧了文泰来的手臂,呢喃道:“四哥,四哥,我好痛,好痛啊。”
文泰来也是身负重伤,俯身用力与他额头相贴,颤抖着声音道:“不痛了,十四弟,很快就不痛了,咱们发过誓,生死都在一起。”
“不,不,必须,必须有人将消息送出去,乾清宫,务必守好乾清宫。。。”
余鱼同呢喃道:“四哥,我。。。我是有罪的人,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四嫂,也对不起师妹,你告诉陈钰,要好好待她,否则,否则就算是我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此刻这个她,说的到底是骆冰,还是李沅芷,已经不重要了。
文泰来瞳孔震颤,下一秒,只见余鱼同撑着最后一股力气,站起身来。
边上,徐天宏、无尘道长、赵半山几个还有余力的,仿佛瞬间明晰他的想法。
伴随着余鱼同一声不屈的怒吼,众兄弟手执兵刃,开始了最后的冲锋。
无论多少枚火弹打来,这些人不躲不避,只想着临死前能多换掉几个鞑子。
而随着清军的精锐铁骑自谷口而来。
徐天宏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
怒吼道:“二哥!!!”
“老道在此!鞑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