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颂声莫名其妙,她妈和许安世早离婚了,她不喜欢许安世,上一次见面还是她十七岁的生日宴,两家非要大办一场。
她望向祝睿明,祝睿明示意她在身边坐下。
祝颂声坐下来了,扫过去一堆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转了转盘夹菜吃。
席间有男人逗趣道:“小鸢小时候长得还像老许,现在越来越漂亮了,像嫂子了。”
祝颂声皱眉,小鸢这两字十几年没听到过了,“我叫祝颂声,你乱说什么呢,谁允许你评价我了?你叫谁嫂子?”
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一时鸦雀无声。
许安世笑着打圆场,“是的,我女儿已经改名了,不叫许笙鸢了,哈哈哈,姓什么都一样,新名字叫祝颂声,大师算的说是对孩子好,大家以后别叫错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小名还是声声吧?”
祝睿明应了句是的。
一群穿行政夹克的油腻男,祝颂声望向她妈,用眼神问她说怎么回事。
祝睿明不语,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祝颂声已经有点生气了,打算回家再发火。
坐得久了,她慢慢回过味来,这些男的怎么老是向她妈和许世安敬酒,还叫她妈嫂子,天啊。
不会吧。
祝睿明怎么什么都不跟她说。
后来,桌上许多人都喝了酒,许安世的醉态更甚,开始说起来一桩旧事。
祝颂声上高一时,祝睿明有过一个男朋友,姓谭,长相斯文,是个营养科的医生。为了讨好祝颂声,谭医生闲时总给她送饭,四菜一汤放在了学校门卫室,她拿来喂流浪狗。
谭医生生日那天在祝家做了一桌子饭菜,祝颂声买了一块厨房抹布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
现在,祝颂声不知道许安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当作玩笑说了出来,语气自豪道:“声声,做得不错,你不喜欢他对吧,爸爸为你骄傲。”
祝颂声笑了出来,这也太滑稽了,她说:“我也不喜欢你。”
桌上哈哈大笑,没有人在意她的话,有个漂亮阿姨向祝睿明说道:“声声小时候就调皮,明姐还记得吧,在外面玩的时候可淘气了,我家小卓抢了她的玩具,她马上把小卓推倒了。”
祝睿明笑了,“记得记得,小卓现在还好吧?”
“都挺好的。”
祝颂声心里的火更大了,祝睿明在桌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饭吃完了,祝颂声在车里气得一言不发,祝睿明同样不说话。
按耐不住的是祝颂声,“妈妈,你和许安世要重新在一起了?”
祝睿明神色疲态,“可能吧,还没定下。”
祝颂声如遭雷击,不敢相信地看向祝睿明,“为什么?”
“没为什么,还没定下的事。”
“那你把我喊过来干嘛,我不喜欢许安世。”
“你爸爸说想你了,好多年没看到你了。”祝睿明看了一眼祝颂声,“叫你过来是想着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你可以知道了,桌上他们在说什么项目,你有留意吗?”
祝颂声憋着气,“没有,我又不想他,你叫我过来前怎么不跟我说清楚呢,太不尊重我了。”
祝睿明叹了口气,“好吧,妈妈下次不会了,我们说说你实习的事吧,为什么又和带教医生吵起来了?”
祝颂声一股脑说道:“因为没有人管我,我的生活一团糟,我不想去诊所,你宁愿忙着谈恋爱都不管我,我不要当一辈子牙医。”
祝睿明听了笑笑,“你已经这么大了呀,声声,妈妈有自己的生活,你要学会自己管理自己的生活。我不会强迫你必须当牙医,你确实不愿意就算了。”
自己的生活。又是这句话。恍若一根锋利的针扎破她气鼓鼓的不满,她立刻瘪平地瘫倒在座椅上,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谭医生,祝颂声和祝睿明吵过几次,最激烈的一次是送抹布后,那晚,祝睿明很诚恳地问她:“你到底是在向谁发脾气,你是在恨我吗,你已经快要成年了,我喜欢谁,跟谁交往,需要征求你的批准吗,我没有要求你来参加生日,你为什么要在这天给人不痛快呢?”
“你告诉妈妈,你告诉我我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
“我有自己的生活。”
祝睿明重复道,接近哭声的沙哑,“祝颂声,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祝颂声被吓到了,决定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明年谭医生生日一定不送抹布,其实谭医生做的饭狗狗们都喜欢吃。
可是她以后再也没有见过谭医生。
祝睿明向谭医生提了分手,作为回报,祝颂声从此努力克制自己,少打扰祝睿明“自己的生活”。
祝颂声自己的生活是片混沌迷茫的雾,她恨祝睿明总是远远地看着她,她跌倒了也不管,只是不痛不痒说两句,“声声,没关系的,站起来。”
妈妈不会主动抱她,不会告诉她该怎么办,她总是给她无限的自由,要求她不停叩问内心,说你是自由的,要独立起来呀。
她不要自由,如此孱弱的人格承受不了这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