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清音别院的青瓦檐口滴落,在阶前砸出碎响。
赵铁柱咬了一口青苹果,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这南方的雨,下得可真够黏糊的。”
张红旗坐在正中的红木圈椅上,一身深灰色翻领夹克齐整,手里正端着一只薄胎青瓷茶盅。
院门吱呀一声轻响,东阳招商办副主任沈建平撑着黑伞快步跨过门槛。
“哎呀张总,可找着您了!”
沈建平在棕垫上蹭掉皮鞋上的泥水,抹着脑门上的汗珠堆笑进门。
“坐。”
张红旗提起紫砂壶,朝客位的白瓷茶杯里注入七分滚烫的茶水。
单楹秋坐在靠窗的小几旁,厚厚的账本上压着一把老紫檀算盘,神色恬淡地翻阅着文件。
沈建平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一盒扁铁盒的软中华,抽出两支递上前。
“张总抽支烟,省城特批的好烟。”
咔。
赵铁柱手里的折叠军刀轻轻一挑,冰凉的刀尖直接架在了烟卷下方。
“我哥屋里不抽软中华,沈主任有事说事。”
沈建平干咳了一声,把烟盒讪讪地塞回兜里。
他伸手抓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张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一早秦汉一号棚那动静,可把我们招商办捅了个大窟窿啊!”
沈建平叹着气:“华纳是一千两百万美元的大盘子,市委领导上个月亲自跑去省里签的重点引资项目。”
“理查德监制一个电话打到了省文化厅,说咱们地方指使黑恶势力断水断电,强抢设备。”
张红旗吹开茶汤上的嫩绿浮沫,神色平静,并未接话。
沈建平身子前倾,语气变得格外诚恳:“际华是京城大企业,家大业大,可地方上今年引资考核指标卡得死沉。”
“外资要是吓跑撤资,对东阳招商声誉打击太大了,我看大家各退一步,把电接回去,机器还回去。”
沈建平赔着笑:“合拍片顺利开工,皆大欢喜,市里领导也会承际华的情嘛!”
张红旗放下茶盅,声音平缓:“沈主任觉得,中国人被洋人指着鼻子骂,也是为了大局?”
沈建平干笑两声:“商场求财不求气嘛,外资剧组作风强硬了点,可底下跑龙套的群演有些邋遢,言语顶撞难免闹出摩擦。”
“总不能为了几个跑龙套的盒饭,把上亿的大合拍项目给掀翻了吧?经济账一算便知嘛!”
啪嗒!
一声清脆悦耳的算盘珠碰撞声骤然响起,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单楹秋抬起眼眸,神情平淡:“沈主任既然要算账,那咱们就算算。”
单楹秋将一本带钢印的厚档案推到沈建平眼前:“秦汉一号棚所属的东阳影视基地置业公司,际华实缴控股百分之六十七。”
“这是去年浙江省产权交易所与建设厅核准的正式资产重组批复。”
沈建平低头看着鲜红的钢印,脸色微沉。
单楹秋翻开第二页:“再看设备,拆走的三十六组工业水冷高压镝灯、八套夸父重型轨道,全登记在际华固定资产台账名下。”
“华纳私自拆装防爆电箱,烧毁了棚顶两套阻燃吸音棉,按消防条例属于重大安全隐患。”
“剧组租约已于前天到期并未续约,拖欠四十八万场租与十二万特种电费,更擅自砸坏影棚两堵特级承重剪力墙。”
单楹秋看着沈建平:“自家产权清退违约无赖,搬走自家合法资产,沈主任,哪条法律规定房东不能处置自己的产业?”
沈建平额头渗出大颗冷汗,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沾湿了衬衫领子。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官腔:“单经理,商业纠纷可以通过法庭解决,可合拍片涉及外事大局,理查德背后是好莱坞八大托拉斯的华纳总部!”
“真把外宾逼急了启动全面撤资,国际影响极度恶劣,到时省里追责,际华在省内的立项怕是不好办呐!”